四面八方的微风吹拂过来,又一时牵动了万种的翠色、千亩的林荫,使得深浅不一的绿意如浪潮般卷来推去。
越往下走,云雾退却越多,绿意深沉渐显,远方的丹阙仙阁倒是鳞起叠出,在霜净雪明的晨光下浮现出一派匀美的形度直线。
看见这属于清晨的光芒与景色,苏折才倏然发现——原来他在梦中已过了整整一晚,如今已是第二日清晨了。
这一晚的过去,也意味着许多改变。
比如他的身份,他在画轴山的位置。
又要发生怎么样的变化?得走到哪一步才算完?
他心怀百种思绪,却在不经意间的一个转角,见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一抹青色背影。
徐云麒。
当然是他。
也只能是他。
除了他,还会有谁大清早地就等在这弥秀峰的山路间?
等的自然就是苏折这个一头闯进他的包围圈的大冤种了。
苏折硬着头皮迎上去,却见徐云麒唇带微笑,面色如春,好像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似的。
苏折挤出一分假笑,道:“老师在此等候,是为了什么啊?”
他上一次喊老师的时候,还是图穷匕见的笼中之鸟,如今却是得了自由的假同事了。连徐云麒一听也觉得不好意思,只无奈道:“此处也无别人,苏兄就不必喊我老师了吧?”
这会儿就成苏兄了?
苏折笑道:“徐居士在此截住我,是想问些什么,还是做些什么?”
徐云麒道:“我确有许多问题想问,可否移步隔壁山峰的沧浪亭一叙?”
苏折皮笑肉不笑:“又是个亭子?徐居士不会又来闹一场笼中鸟的戏吧?”
徐云麒的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从容,不卑不亢道:“苏兄就别和在下开玩笑了,在下特意找你询问,也是给你赔罪来的。”
“不敢不敢,我之前也是多有得罪,哪敢让徐居士赔罪?”
二人一面尬笑连连,一面乘坐一副巨大的画轴,飞向了隔壁山峰,直接落到了一处六角攒尖的琉璃亭子处,外围挂了一条条鲛丝的垂带,如浮银动金一般,在光霞云雾间起落不定。
亭中央摆了一副乳白大理石的桌椅,盛了烹灵鱼仙羊而成的汤肴,设了奇花瑶草而酿的美酒,竖了玛瑙杯子一对,横了羊脂色玉盘两个,放了镶拇指大小海珠的贝壳酒瓶一钟,倒是奇香阵阵、琼彩纷纷。
苏折进入亭子的一瞬间,便觉得此处如同与外界隔绝了一般,可又并非隔绝了灵气,而是隔绝了外面的风声水声,与鸟鸣猿啼之声。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徐云麒,徐云麒只淡淡道:“只是隔绝了音声,方便我们的谈话不被外人察觉。”
苏折笑道:“我知道的,你不必多想。”
笑完,他直接坐下,也没客气,大口吃喝,直接上手掰扯,把上好的仙肴灵酒当是可乐炸鸡一般豪饮滥吃,吃完以后,更是连手都没擦,直接就把油乎乎的手爪子“呼啦”一下拍在了徐云麒的肩膀上。
“饭不错啊,老徐有心了。”
徐云麒看着那只拍在自己华贵道服上的油手。
皱了皱眉。
可终究还是忍了下去,叹了口气。
然后,苏折又把五指在道服上仔细地蹭了一蹭。
徐云麒的眉头微微一颤,脸色从未如此复杂过。
就好像心爱的颜色被心爱的生物触碰了,可是却隔着一层肮脏的油污和乱糟糟的酒气。
苏折这才把油手收了回来,随手扯下一片儿贵比黄金的鲛丝儿,拿它当卫生纸似的,在手指上随手擦了一记油,接着弃之于地,恍如无事般回到了座位。
徐云麒叹了口气:“苏兄……是还没原谅我之前的唐突么?”
苏折讶然失笑:“我从来就没有记恨过你,哪儿来的原谅啊?”
徐云麒目光复杂地看向他:“苏兄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何处作假?”
徐云麒苦笑:“那日决斗,我生生断你一翅,昨日亭中,我又险些勒断你的胳膊……怎么苏兄竟是如此以德报怨,没有丝毫怨恨?”
“当时你我各为其主,厮杀算计本就寻常,且你已经多次手下留情,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你?”
徐云麒试探道:“苏兄若真这么想,何以给我脸色看?”
苏折亮了亮五指,仿佛一只美丽的鸟类在炫耀着金光闪闪的爪。
“你说这个?不过是小小警告而已。”
他笑了一笑,收回爪子,亮出刀子一般雪亮通透的眼神。
“老徐,再美的仙禽神兽,终究是沾惹了灵气造化的野性生物,表面温和有礼,内里杀性尚存,你可以喜欢它们的外貌,却不该有什么非分之想。”
徐云麒眯了眯眼:“什么非分之想?”
苏折淡淡道:“你我心知肚明,你在决斗那日偷偷带走了一些我的羽毛、还有上面残留的血迹,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