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的这个时候,徽音殿的课也就停了,除夕将近,温习躁动个不停,早些停课对学生和夫子都是一种解脱。林家的人会专门进宫一趟,告诉他今年也不用回去过年。
他进宫的第一年,得知姜皇后同意他可以回家过年,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写信给家中让父亲派人来接自己。
细雪飘零,他穿着姜皇后为自己准备的新的冬衣和年礼,在宫门外等了一天,等到了家中仆役来告诉自己,父亲的病还是老样子,无暇顾及自己,母亲也已经去了承恩侯府过年,今年就不用回去了。
那时他还会失落。
他规规矩矩把年礼送到仆役手中,叮嘱他们好好照顾父亲,又看着林氏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线。
同样等了一天的祁言嗤笑出声:“林鹤沂,你娘又骗你呢,她有时间筹备她那些恨不得连着办的宴会,没时间”
还没说完,就被温习满头满脸地砸了一个压的梆硬的雪球。
“温习!我好心陪你在这淋雪,你就这么对我!你今天别想好过!”
两人的身影缠斗在雪地里,扬起一片浊雪,林鹤沂最后看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沉默着往宫里走。
“鹤沂!等等我!”
有人从身后追上来,见林鹤沂看向自己,立刻把身上沾着雪粒的外套脱了,两三下捋齐了头发,露出一张洋溢着少年气的精致的脸。
“你在宫里过年也是一样的,绝不比你在林家差。”
祁言也追上来,脱下自己干净的里衣罩在温习头上:“你要点脸吧,年是要和亲人一起过的,你是什么东西?嗯?你是什么东西?”
林鹤沂的脚步猛地一顿,看着玩闹推搡的两人,眼神看向温习,小小的身板绷得挺直,冷冰冰的:“他说的对,年是要和亲人一起过的。我只是宫里的质子,温晗杀我族亲,伤我生父,你我是仇敌,永远不可能一起过年。”
温习一脸愕然,却在他转身后又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嘴里还说着什么。
他说了什么呢
林鹤沂皱了皱眉。
听人说,忘记一个人,最先忘记的会是他的声音。
夜半,李晚书被小芝麻的禀告吵醒。
林鹤沂去了沈若棋那里,这是除掬风阁外他头一个踏足的男宠住处。
他靠在床头,睡意全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免娇嗔(三)
小芝麻顶着寒风, 把自己整个儿缩进厚衣服里,觉得眼前的事情好虚幻。
他的主子李晚书此刻斜靠着秋暝阁的外墙,抱着手臂一言不发。
宫里的男宠得知皇上摆驾别处后大半夜起来冲过来堵人是正常的吗?
好像不是吧。
尤其这个人还是李晚书。
虽然阖宫公认李晚书此人手段频出、恃宠而骄, 小芝麻却知道李晚书对皇上的恩宠没那么在意,皇上来了他热情乖顺地承迎, 皇上走了他轻松自在地休息, 从不处心积虑, 遑论患得患失、嫉妒他人。
小芝麻想不明白, 只能挪了挪位置, 替他挡一挡风。
同样没想明白的还有李晚书本人。
他听明白小芝麻在讲什么后一个起跃就下了床,边穿衣服边往这边冲,要不是因为深夜,宫道上只有值班的零星几个宫人, 怕不是他善妒泼辣的传闻又要席卷宫廷。
因为因为沈若棋明显不是个好人。可林鹤沂应该早就看出来了, 他还亲自解了二人的禁足, 可见他心中有数,也自信能掌握全局。
那就是对, 因为付聿笙和袁娘子的事, 他和付聿笙算是拜把子兄弟了,如今的情形,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求求情。
可这是一个男宠该做的事儿吗,凭李晚书的敏锐和胆量又敢这么做吗
“哟,那是李公子吗?”
漆黑的宫道上照落几束灯光, 随风晃动着, 映出几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