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圣皇太后进言。
“大明圣治,以端正国本为先,皇长子诞膺景命,天纵聪明。得客氏入侍,调护圣躬,劳苦功多。只是慈爱过则溺害,亲近久则生狎。
皇长子睿智天成,尤当示以严正,不可狎近左右,养成骄逸之习。乳母非母,恩义假于一时。切不可让乳保之妇久处禁中。
若迁延岁月,恩宠日深,恐小人渐生觊觎,借宫闱之近,渐干外庭之议。或以乳哺之劳,妄希非分之福。还望太后娘娘,即赐客氏荣归,择外省给田。如此恩礼两尽,则后患不生。”
王若雪颔首道:“先生所言,是为社稷深虑。客氏入侍一载,勤谨无过,哀家素知。她既抚育有功,自当厚赐荣归。”
正当王若雪要下懿旨时,客氏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进了慈宁宫跪地叩首,声泪俱下地道:“小的入宫侍奉皇长子,昼夜不敢安眠,饥寒不敢顾身。但求小爷康健。如今说打发便打发了,竟不顾这三百六十日舐犊之情?
太后娘娘明鉴,小爷认惯了奴婢,夜里只肯由奴婢哄睡,换了生人哭闹怎生是好?她们没奶过小爷一口,怎知他饥饱冷热?小的微贱之人,不敢奢望富贵,只求再侍奉小爷几年,待他大些,奴婢是死也甘愿。”
黛玉冷笑:“此言差矣,所谓小爷离不得你,是欲使皇长子永不能成人么?高皇帝少小失母,未尝需乳母喂养。而今小殿下周岁已满,你犹言离不得,难道不是你恋赏不舍?
我张家哺有六子一女,岂不知小儿初离乳母,必有数日啼哭。这正是渐习刚强之始,你竟敢姑息溺养?再者言‘饥饱冷暖’,难道大明皇宫六局二十四司,都不及你一人么?你欲以一身兼摄众务,置宫宦于何地?
朝廷周岁遣乳母归,厚赐金银田宅,何尝薄待旧人?你若安分,自享荣华。若强留不去,便是贪恋权位。还有,给你通消息的耳报神是哪位?竟敢窥伺宫闱,窃听御语。”
在万历帝还在世的时候,王若雪常被郑贵妃的人窥视寝殿,窃听言辞,侦其动静。黛玉此话一出,让她顿时汗毛直立,郑贵妃当初所为,便是为了夺嫡,在万历帝面前挑拨离间,行构陷挑衅之实。
客氏的顺风耳实在太及时了,说明她不但专注于抚养皇长子,还在慈宁宫中安插了眼线。这是大触了昭圣皇太后的逆鳞,而今已无人能压在自己头上,面对这等小人,她还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
“传哀家懿旨,乳母客氏刺探禁掖,窥伺机密。潜听纶音,居心叵测,当以大不敬罪。着东厂拷问其同党。查实后,俱绞于市,榜示天下。”
第295章 五世同堂
解决了未来天启帝的乳母客氏, 就不得不防,与之对食的“九千岁”魏忠贤,只是此时的魏忠贤, 还冒名叫李进忠。他因欠了赌债,无法偿还,愤而自宫以谋生路。
张居正诚然不能让他的“生路”, 带领大明走上死路。他上疏朱常洛,要求纠查清退宫中亡赖自宫的内侍,遵循累朝圣谕,自宫者以不孝论斩首,全家发配边地充军,宫中有容隐者一体治罪。
朱常洛认为此举过严苛, 希望元辅宽免。张居正愿意稍减刑法, 但态度依旧十分强硬:“治水必先清源, 近年来自宫求进者日繁, 欠债赌徒,市井亡赖, 皆输身入禁。倘若愚民竞相效仿, 不但人伦崩坏, 也于宫闱贻害无穷。
此辈玩物丧志,不思本业, 既能为名利而绝人伦,又何知忠义?今虽蛰伏低位,他日夤缘幸进,岂肯安分?若纵之,必为阉祸之阶。还请陛下清退自宫者,一经查实, 立逮杖治,悉发边卫充军,永不得入内廷。”
朱常洛思量了一番,最后还是同意了。经过一个月的筛查,李进忠等数十个或冒名自宫,或贿赂入禁,或劣迹斑斑者,皆被发配充军。
承和六年,下西洋的宣威正使李思衡回归太仓,战兵指挥张允修,辅佐广东总兵陈璘,修造艨艟,铸造利炮,简练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