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个炮灰,你会死的很惨。”
辅以血淋淋的尸体模样。
所谓价值观崩塌不过于此。
顾泽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待重新坐回位子,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濡湿的鬓发未干,多少显出些许狼狈。
李律掩不住讶异疑惑,一向八风不动的易砚辞也凝眸盯着他看。
顾泽就那么回视过去,他其实很久没有跟面前这个男人正经对视过了。每次见面,二人要么客气疏离,要么直接无视,夸张到圈子里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
实际上,从小学到大学,顾泽都与他同桌而读。成年后更是被家里人推着领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证。能纠缠这么久,谈何不算有缘,却偏偏能把关系弄成相看两厌。如今回看,顾泽自己都想不明白症结在哪。
不过他现在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易砚辞,会在他死之后落泪。
盯着这张脸,去追溯十几年的过往,找不到一点易砚辞落泪的痕迹。
然而黑伞下那双湿润的眼,却是那么真实。
顾泽忍不住想,这个人竟然是会哭的。
短暂对视结束在顾泽收回目光,对方保持缄默,没有询问关怀他的异常。
意料之中。
毕竟刚才对那块方巾的反应,实在太像嫌弃。这一点,一定狠狠触动了易砚辞那敏感的神经。
“关于离婚的事…”
“你是否需要就医。”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抬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愕然。
“你想继续,我ok。”
易砚辞调整表情是一把好手,几乎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微抬手让李秘打开文件详叙。
却不想顾泽长舒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抱歉,离婚的事。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客人进出间,风吹铃响。
顾泽双手紧握咖啡杯,看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易砚辞领着李律大步离开,眼神没忍住一直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竟然走得这么爽快?
顾泽确实非常诧异。
因为要提离婚的是他,前后折腾划分财产拟离婚协议的是易砚辞。现在顾泽又心血来潮要再想想,任谁都该觉得被耍了,该发点火。
顾泽都做好这次无论怎么被冷嘲热讽,都一定不还嘴的准备。对方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顾泽将头埋进臂弯,趴倒在桌上。
其实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精神病院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或幻想症。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些鲜血淋漓的画面都是真的。
他,顾泽,生来就自命不凡一呼百应的顾大少,其实就是一个烂俗耽美文里的炮灰攻。
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顾泽在臂弯里睁着眼,盯着脚下踩得那双高级定制皮鞋,目光冷而锐利。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在发现世界秘密的瞬间,他对秦夏 准确点说,主角受秦夏,那种自初见伊始便如入魔般无缘由的着迷沉沦,在一瞬间消失无踪。
暮色四合,在桌上一直趴着没动的顾泽被咖啡店老板叫起,慰问他是否不适。
他摇摇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离开。
风铃脆响在耳畔闪过,夜晚凉风拂来,顾泽拢了拢衣襟。
城市灯光已亮,路上车水马龙,各自驶向属于自己的目的地,顾泽却一时不知该去哪。
整个下午手机不知震动了多少回,他却连锁屏都懒得打开。
故事的结局,他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如今身边这些热络的友人,竟也全都消失不见。
不知怎的,他忽然就想起当初易砚辞用很冷的声音对他说的一句:“你的那些朋友,我一个也看不上,别让他们来攀扯我。”
顾泽当初被这句话气的可以,现在回过头看,是否该称他一句慧眼独具。
想完又自嘲地笑笑,事情还没梳理清楚,也不一定就是朋友们对不起他,可当下确实没力气周全。
他总得再好好消化一下最后会摔成肉饼这个结局。
顾泽把手机按了关机,随便找了个方向埋头往前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街对面意大利餐厅的外座上,那个在他眼中早就离开的男人,一直远远地、沉静地注视着他。
意大利餐厅的店员从下午起就注意到这个奇怪的客人了。一开始是因为他那出众的样貌与冷峻的气场。后来是因为他点了东西却不碰,只端正地坐着,微转头,看向街对面那家咖啡厅。
贸然打扰客人是不礼貌的,况且这还是一位看上去非富即贵的客人,因此店员就算满腹疑问也还是没有上前。
直到天色渐晚,咖啡店里走出来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俊秀青年。店员敏锐捕捉到,在这个青年出来以后,她的客人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开始挪动。
青年脚步虚浮,看上去状态不好,连红绿灯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