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1 / 2)

“昨天下午御花园的风真好,纸鸢飞得特别高。沈晚跑了好远,我从来没见过她跑那么快。她平时做什么都是慢慢的,轻轻的,连走路都没有声音。那天她跑起来的时候,裙角都飞起来了。”

沈棠坐在窗前,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那棵桃树。桃花已经开了,粉红色的,一朵一朵地挤在枝头。

“你知道吗,纸鸢飞起来的那一刻,线轴在我手里嗡嗡地转,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我手里挣脱出去飞到天上去。我差点没握住,沈晚的手覆上来,帮我把线轴稳住了。她的手好凉,比风还凉。”青禾默默退出去了,沈棠还在说。说那只燕子飞得多高,她的脖子都仰酸了。说沈晚站在她旁边,袖子蹭着她的手背,像一只蝴蝶在她手背上扇翅膀。说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天。

青禾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也看着院子里的桃树。桃花开了,粉红色的,和每年春天一样。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一样。去年春天格格没有去御花园放纸鸢。前年也没有。大前年也没有。她记得。她记得格格每一个春天都在屋子里待着,或者坐在廊下看书,或者站在窗前发呆。她记得格格从来没有在春天去过御花园,因为格格说御花园人多,她不想被那些人看到。昨天下午,格格一直在屋里看书,看的是一本旧诗集,看到傍晚的时候说眼睛酸了,让她把灯点上。她点了灯,格格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困了,早早就睡下了。

青禾甩了甩头,不让自己想太多,作为一个宫女,她只负责伺候好主子,其它的顺着沈棠的意思就好。

沈晚最近来得越来越勤。以前几乎只有晚上来,现在下午也常来。有时候沈棠在看书,她就在对面坐着,也看书。有时候沈棠在写字,她就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这笔再轻一点”。沈棠不知道沈晚是什么时候学会写字的。沈晚的字很好看,比她写得好,笔锋有力,结构端正。沈棠问过她跟谁学的,沈晚说“小时候看别人写,看着看着就会了”。

“你小时候住在哪个宫?”沈棠问。

沈晚翻书页的手没有停。“不记得了。”

沈棠没有追问,沈晚不想说的事情,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那天下午,沈棠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头发长了,过了腰,不太好梳。她梳到一半卡住了,扯了两下没扯动,疼得嘶了一声。

“我来。”沈晚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梳子。沈棠从镜子里看着沈晚。沈晚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手指在她头发里慢慢地梳理着。打结的地方她没有硬扯,而是用手指捏住结的上方,用梳子一点一点地把头发从结里挑出来,动作很轻。

“你还会梳理头发?”沈棠问。

“看宫里的下人梳头,看多了就会了。”沈晚的手指在她头发里穿行着,把头发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她的手指很灵活,三股头发在她指间翻飞,左边的压到中间,右边的压到中间,左边的再压过来。动作又快又稳,像是做过无数次。沈棠从镜子里看着沈晚的手,忽然想起青禾给她梳头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动作。一样的力度,一样的手法,编出来的辫子一样整齐。她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没有多想。

辫子编好了。沈晚从镜子里看了看,把辫梢的碎发理了理,用一根头绳扎好。

“好看。”沈晚说。

沈棠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辫子编得很紧,很整齐,三股头发均匀地交织在一起,她伸出手摸了摸辫子,从头顶摸到发尾,每一寸都是光滑服帖的。

那天傍晚,沈棠在窗前看书,沈晚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旧诗集。沈棠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放下书,撑着下巴看沈晚。沈晚低着头翻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轻轻念了一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沈棠听懂了“情痴”两个字,其他的一知半解,但整句话连在一起,她觉得好听。话里的情感十分真切,像一个人把心里藏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来了。

“你写的?”沈棠问。

“不是,欧阳修的。”

“欧阳修是谁?”

“一个写过很多好诗词的人。”

沈棠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欧阳修是谁,但她记住了那句话。

“沈晚,你怎么什么都会,都是跟谁学的?”沈棠问。

沈晚把书放下了,看着沈棠,目光很安静。

“也许都是从小看见宫里的人这么做就学会了吧。”一样的回答,沈棠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不想再听见这些一模一样的回答了,所以也就不想再问了。那天晚上,沈棠早早躺下了。蜡烛还没吹,烛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昏黄。沈晚坐在床沿上,沈棠靠在床头,两个人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纸哗哗地响。沈棠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了那只纸鸢。线轴在她手里嗡嗡转的那个下午,风也是这么大。她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个空钩子。钩子还在,纸鸢不见了。

“沈晚,那只纸鸢你是不是拿走了?”沈棠问。沈晚没有回答。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沈棠看着沈晚的脸,烛光在沈晚脸上跳动着,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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