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1 / 3)

至此, 裴怀彻心底已隐隐觉出,翠花是存心的。

先前在郦媛面前,她一声“相公”唤得不着痕迹, 转手便赠出珍贵的香云锦,让郦媛一时只顾着受宠若惊,根本无暇去分心琢磨这称呼是否妥当。

而这一次, 她更是径直替郦媛认下了他这个“姐夫”, 自然也没给郦媛推敲质疑的间隙, 话音方落, 便笑吟吟地提出不妨由他来为郦婵改诗。

裴怀彻心中漫上几分欣慰, 又绕着些许无奈。

欣慰的是, 自他随她入京以来, 他那些潜移默化的悉心点拨并未白费。

至少眼下与郦婵郦媛这般年纪的皇妹们周旋起来, 她已能从容掌控局面,不至落于被动。

无奈则是她的这点小聪明俨然用偏了地方, 她瞧出他会因被认可名分而心生愉悦,便为了哄他高兴, 无所不用其极。

郦媛今日第三次将目光投向裴怀彻, 细细打量一番, 才略显为难地转向翠花, 轻声细语道:“二姐姐, 咱们那位陆挚堂哥, 十五岁便在母皇的寿宴上献诗, 因一句‘月寒金殿锁秋烟’一鸣惊人,至今仍是京中佳话。”

她不忍直接拂了姐姐的好意,可难免在心底浮出疑虑,认为是姐姐本身不识得几个字的缘故, 才想当然地认为这个自己打乡野带回来的村夫相公,单凭读过几卷书,便达到了才学方面媲美陆挚堂哥的程度。

翠花也不争辩,只眼波流转,笑盈盈道:“你且让他试试,二姐姐此前在关乎他的事上,不也未曾骗过你吗?我说他生得比大姐夫俊,难道不是大实话?”

郦媛:“……”

她一时语塞,这话她确实无法反驳。

方才隔窗望见翠花亲自为这人推轮椅,意识到这极可能正是姐姐自民间带回来的通房面首时,她心中满是诧异,一度不解姐姐为何对这“糟糠之夫”念旧情至此。

直至她随在酒楼伙计身后进了这间雅室,看清了那张清隽昳丽的俊颜,才不得不暗叹这人确是具备以色侍人的资本。

纵使将湘京所有青年才俊聚在一处,单论容貌风姿,怕也难有几人能不被他衬得黯然失色。

静了片刻,郦媛终是轻叹一声,将郦婵那首《九日登高》缓声背出:“楼台俯清川,佳节趁芳筵。酒泛金英暖,糕堆玉粒圆。欢声喧永昼,丽景入新篇。何必悲摇落,秋光自可怜。”

她想,左右郦婵的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与二姐姐和这位“姐夫”听听也无妨。

况且她观裴怀彻受宠归受宠,却也不是恃宠而骄之辈,言辞谈吐皆谦和有礼,想来若真是改不出,也不会胡乱强改,坏了原诗的韵致。

诗声落,裴怀彻垂眸沉吟片刻。

他知此时不必藏锋,故而再抬眼时,便眸光沉静地温声道:“第三联或可改为‘笙歌喧永昼,锦绣入新篇’,尾联试作‘莫道悲摇落,秋光胜春妍’,五殿下以为如何?”

他不忘语气平和地给出了如此修改的理由:“如今大梁盛世承平,即使当下正值秋日重阳,也该有一番昂扬气象。”

只是这寥寥数字的改易,却让郦媛怔住了。

郦媛虽然向来比起诗词歌赋,更喜商贾经营,但长年伴在郦婵身边,耳濡目染之下,哪怕自身作不出什么佳篇,品评诗作的眼光还是有的。

她完全没料到裴怀彻竟真的能改诗,更未料他还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改变区区数个字,就令全诗气韵顿升,字里行间愈见华彩与格局。

她喃喃低语道:“‘笙歌’,‘锦绣’确实比‘欢声’,‘丽景’更见华贵雍容……‘莫道’,‘胜春妍’亦比原句的‘何必’,‘自可怜’多些洒然开阔。”

她说着抬眼,眸中讶色乍显:“而且还没像陆挚堂哥那般,和硕郡主的诗经他改完,都叫人瞧不出原诗的模样了。”

裴怀彻却毫无自得之色,只谦辞颔首道:“五殿下过誉,四殿下的原作本已佳妙,承蒙您和公主殿下抬爱,才令草民有幸为其添饰一二。”

此时此刻,郦媛眼中本存的那抹轻看已消散无踪。

她转头望向翠花,颇为惊叹地感慨:“二姐姐,你这相公是哪里招来的啊,就在渊国乡间山里随便走走,便能捡到这种吗?”

翠花最乐意听人夸她相公,眼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欢喜,打趣逗她道:“怎么,等媛儿妹妹到了年纪,也想去捡一个?可千万别,我在家门口那座山上从小跑到大,也就遇上这么一个,都已经被我捡回家了。”

郦媛也不羞恼,反而笑吟吟地道:“嗐,我对未来夫君可没有这么高的要求,只要我在外经营铺子时,他别在后头败我家业就好,不过若大渊真的还有第二个,阿婵八成会去捡的,捡不到便寻,寻不到便绑,按在床上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对面不从。”

翠花讶然睁大美目道:“婵儿妹妹……这么霸道的吗?”

想起郦婵平日弱柳扶风,娴静少言的模样,她实在难以将之与郦媛口中的那一连串生猛行径联系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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