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1 / 3)
翠花肯由着他偶尔“放纵”一二, 归根结底,是因他经了此前两个多月的好生将养,身子骨确实比从前硬朗了不少。
曲大夫上次过府诊脉时便曾言道, 若能这般安稳养下去,不出什么变故,待到明年夏末, 最宜养合伤口, 骨肉生合的时节, 就可以着手为他行那断骨重续之术了。
待术成再养至筋骨深处的沉疴炎症消尽, 他便能更康健些, 两条伤腿也不至于再动辄刺骨地疼了。
自然, 念及裴怀彻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驸马, 曲大夫不忘恭敬提醒道:“届时这续骨之术, 公主与驸马最好还请入宫,请专精此道的御医操持, 草民久居市井民间,平日所治多是寻常百姓的风寒跌打, 如此复杂的术式, 以往只在医书上见过范例, 平生未曾亲手施为, 唯恐耽搁了驸马贵体。”
翠花当时郑重谢过了曲大夫, 心中却似喜忧两股情绪牵扯。
喜的是他若真能根除旧疾, 便会慢慢好起来, 从此与她朝朝暮暮,白头可期,忧的却是那“断骨重续”四字,听着就觉得定然痛极。
她只盼着他好, 却万般舍不得他疼。
是夜,云收雨歇。
翠花伏在男人劲瘦而宽阔的胸膛上,纤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胸腹的几处旧伤痕打转。
烛火在纱帐外摇曳,将她指尖下的道道伤疤映现得格外分明。
落入她眼中,只觉蜿蜒如浅壑,令她默然摩挲了一会儿,思绪就情不自禁地飘远。
半晌,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裹着丝滞闷的疼惜:“相公,你第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那时……就是不怕痛的吗?
裴怀彻的手正一下一下地顺着她散乱铺陈的青丝,闻言动作微顿,良久才含糊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头一回踏上战场时,未满十七,那时顾不及许多,满心只想着要赢,无所谓什么伤不伤疼不疼。”
翠花抬眸,烛影在她眼中轻晃,漾开一片清澈的怔忡:“那岂不是和三弟弟现下差不多年纪?你那时只是个普通士卒吧,就什么也不怕吗?”
裴怀彻略想了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时除了一条命能拼,也没什么退路了,所以自是觉得,比起受伤流血,还是兵败更可怕些……况且身后就是大渊疆土,男儿到了保家卫国时,胸中总有一腔热血,想着能多搏一分胜算,都是值的。”
翠花不再说话了。
她虽不知他昔日步履维艰为大渊稳住江山社稷的过往,却从他平淡的语气里,听出他们这些边陲百姓度过最安生的十年,皆是包括她相公之内的大渊将士们,用一次次流血受伤换的。
而他以浸满了血与沙的十年镇住了飘摇的山河,最终却因卷入皇权纷争,换来了一身的伤病和叛臣的骂名……
只是这般想着,她的心口就仿佛被细针扎着,替他疼,也替他酸。
她小猫儿似的用脸颊蹭着他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寸寸拂过他突起的喉结。
她咕哝着,用最软的语气对他许下最郑重的誓言:“都过去了……往后本公主护着你,只让你过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日子。”
裴怀彻低低笑出声来,胸腔震动之余,更觉暖意仿佛透过相贴的肌肤,一丝丝渗进心底深处:“好,往后就赖着殿下娇养,做这么主府里万般宠爱集于一身的金贵驸马。”
今年的寒冬腊月,于翠花和裴怀彻而言,大约都是平生所度过的,最为踏实安稳的一个年关。
翠花不必再日日将手浸在刺骨的冷水里磨豆滤浆,不时就要揪心盘算一番入冬前囤的干柴能否撑到来年开春。
裴怀彻亦卸下了朝堂琐务和教养皇侄的重担,终日只闲居在炭火暖融融的堂屋里,就着案上从没断过的热茶点心教她和郦璟读书,再伴着他们姐弟说些无关紧要的家常闲话。
许是日子太过闲适静好,翠花早早便张罗起了过年的事宜。
她令宝钿去湘京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子递了帖,不仅要为自己和裴怀彻裁制新衣,连郦璟的那份也一并惦记上了。
少年王爷正是抽条长个的年纪,尤其是随裴怀彻习武之后,一身筋骨舒展开来,个头蹿得飞快。
翠花初见他时,不过矮他半个头,如今却只能堪堪持平他的下巴颏了。
眼见他带来的衣裳袖口,裤脚都显了短,翠花自然要端起长姐的架势,不由分说地将给他量体裁衣诸事一手包办。
只是她这般周到,也让小笔和日渐通晓人情世故的郦璟生出些赧然。
自从主仆二人在公主府住下,眼看将满三月。
其间吃穿用度,一应花销,皆由翠花的绛珠公主府承担,细算起来,简直与翠花出人出力地白养着他们两个“食客”无异。
虽然女皇拨来翠花府中的赏赐向来丰厚,翠花本身也并不计较这些,可郦璟毕竟是已经开府建衙,领着年俸的王爷,长久这般依附姐姐,心下总归过意不去。
尤其那日恰逢公主府给下人们发放年节赏银,小笔竟也得了一份与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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