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3 / 3)
谁都知道公主这一胎金贵,断不能有半分闪失,生怕翠花哪时突然破了羊水,来不及照应。
在翠花的记忆里,她似乎从未见过裴怀彻如此慌乱失态的样子。
明明她熬过了最初的那阵剧痛,便觉得没有那么难捱了,可他唤了下人进来,又急令去叫稳婆和御医之后,仍一刻不待地重新回到了她身边。
昔时他向稳婆一桩桩讨教来的那些应对之法,如今仿佛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想揽她入怀,却又怕碰疼了她,只能伏在榻边,将她的手紧紧裹进掌心,指节用力得泛白,眼底亦凝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
直到稳婆和御医赶到,有人以“产房血气重,男子入内不吉”为由,上前请他移步到外面稍候。
裴怀彻眼见翠花疼得额上都沁出了细密汗珠,身下也断续渗着血色,哪里肯依这在他看来荒谬至极的传统?
他薄唇发颤,声音喑哑道:“什么吉与不吉?我能带兵打仗时三征西邦,难道没见过血吗?我的娘子在这里受苦,我不陪在她身边,还能去哪儿?”
他平日素来是温文尔雅的文臣做派,可今日许是嗓音沉哑到了极致,深眸中也血丝隐现,竟赫然恢复了几分昔日大渊军神的凛冽威压。
一时间满室皆噤声,无人敢再劝,只得绕过他,先去查看翠花的情况。
末了,还是翠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止住了他这番近乎不讲理的诡辩。
她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勾过他的掌心,柔声哄道:“不只是对你不好,也对孩子不好,你别任性了,之前御医不是一再确认过了吗,我这胎胎位很正,应该很快就能迎这小家伙出来了,你踏踏实实的,耐心去外面等一等,好不好?”
裴怀彻喉结滚了几滚,这才不情不愿地任由她抽出手去。
而后几乎是一步三回头,被赶来的郦璟连拖带拽,半劝半架地扯出了寝殿。
可眼见着充作产房的寝殿在他面前缓缓合拢门扉,“咔哒”一声落栓,他仿佛全身血液都凝固凉透了。
竟颓然跌靠在了廊下的红木柱旁,目光始终死死胶在那扇紧闭的雕花门上,像是在恨自己目力不够,不能灼穿木纹去看清她的情形。
而接下来小娘子自门内传出的急促喘息和隐约呻吟,也每一声都似钝刀割在他的心尖上。
若非郦璟,郦婵和郦媛不断拦着,他好几次都差点破门而入,根本不敢去想,她这是在里面受了多少罪。
这般什么都做不了地等在门外,几乎要将裴怀彻的全部理智都消磨殆尽了。
他先是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再谨慎一些,“害”她有了这个孩子。
又开始质疑,生孩子这么受罪的事情,疼得她呻吟声根本压不住,御医和稳婆为何不给她用麻沸散。
郦璟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说孩子在呱呱坠地前一直与母亲血脉相连,若真按姐夫你说的办,那么脆弱的小家伙只怕会直接被一剂麻沸散麻成傻子,但他不敢。
如此捱到晨色一寸寸浸过廊檐,东天从青灰熬成了鱼肚白,再染了一抹胭脂红。
就在裴怀彻快要愤怨到天地不仁,竟将生养孩子的苦楚独独加诸给柔弱的女子来承担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此时裴怀彻尚且不知胎儿是男是女,只听那哭声洪亮有力,震得整个院落都安静了一瞬。
一瞬过后,他几乎是直扑到了门前,竟险些一头撞上稳婆推开的门。
得亏郦璟眼疾手快,及时抬臂在他身前拦了一下,才没闹出“生孩子的公主安然无恙,陪产的驸马却先给自己撞见了红”的乌龙。
而待裴怀彻堪堪稳住了身形,甚至无暇多看顾明黄襁褓中的孩子,只匆匆扫过一眼,确认面色红润,应无大碍,便急切地问稳婆道:“公主怎么样了?还疼还难受吗?”
稳婆面上的喜色微微一滞。
她接生过的孩子少说也有几十上百个,还真是头一回见到驸马这般反应的爹爹。
跟刚诞下的孩子不存在似的,只顾着关心结束生产的孩子娘亲。
她瞧出了他的惶急,便笑开回道:“驸马爷放心,公主殿下和孩子母女平安,恭喜驸马爷,恭喜公主殿下,是个漂亮的小郡主,六斤八两,分量足,落地的时辰吉利,哭声也亮,瞧眉眼就是个美人胚子呢!”
古语有云,三月三,生轩辕。
仿佛注定大梁本朝的皇长孙生而不凡,龙血凤髓,天生金枝。
作者有话说:
翠花花和王爷都盼着女儿,所以当然要是女儿了~
让我们恭喜小昭宁上线,王爷喜提小棉袄一件!
然后就从老婆奴变成老婆奴+女儿奴了233~
日更进度(14/31)√,老规矩,宝贝们记得留下你们鼓励的花花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