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2 / 4)
安地在一起,比什么都紧要。
可他们舍掉的,也是自己的国。
他们的母皇,父后,诸多牵绊,都将在他们随他走后,尽数落到郦媖手里。
他们心里亦清楚,郦媖没本事坐好这个中原一帝的位置。
她对集权与虚名的渴求,不仅比他那位曾大行酷吏治国的皇兄更甚,还多添了一桩穷兵黩武。
百姓的性命在她眼中,不过是装点她“千古一帝”冠冕的耗材。
他们一走,也许不出五年,整个中原就会重归百余年前的乱局。
翠花和弟弟妹妹们只是无可奈何,但这一幕,绝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
裴子宴的声音追上来,加重了语气道:“皇叔,子宴知您鲜有私欲,也从来不愿与任何人争权夺势,可您此举,不仅是在复大渊,亦是在救苍生。”
“救苍生”三字一经砸下,裴怀彻竟被噎得一时语塞。
诸般思绪在脑中搅成了一团,他只觉胸口闷痛,声音也不由抬高了几分,厉声道:“这些事以后再说,我叫你起来,我要做什么,都不需你拿性命去换!”
裴子宴还想再劝,依旧跪道:“皇叔……”
却是此时,远处脚步声轻响。
刚刚安抚好弟弟妹妹们的翠花适时地走了过来,裙角还沾着几星草屑。
她似有些意外地看看裴怀彻,又看看还跪着的裴子宴,目光落在他们如出一辙的凝重面色上,也察觉出了二人之间紧绷的氛围。
半晌,她才难以置信地问道:“相公……你们也是在吵架吗?”
裴怀彻匆匆敛去眸中的厉色,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绪,终是欲盖弥彰地道:“没吵……”
翠花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刻意遮掩?
倒也没有戳穿,只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指腹在他腕骨上安抚地摩挲了一下,柔声道:“那你乖乖的,我可不想这一路劝了这个又劝那个,我也不擅长劝架,刚刚好不容易才把三弟弟他们哄好,再让我哄你也不是不行,但我可没兴致哄他。”
说罢,见裴怀彻面色缓和了些,她方转向裴子宴,眉梢一挑,声线瞬间冷硬了几分道:“我说认真的,你再敢像从前那样气我相公,这里可没人会惯着你。我那几个弟弟妹妹你也见过了,不是吓唬你,我们姓郦的就没一个‘善茬’。刚才远远看见你又惹我相公生气,我三弟弟差点冲过来咬人。”
裴子宴:“……”
方才郦璟,郦婵和郦媛在那边吵什么,他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怎么说呢,单郦璟那句“你们又不是没扒过墓”,就足够让他震撼了。
合着盗自家祖坟,在他们郦氏皇族那里都是有传承的吗?
眼下他皇婶还义正辞严地说那瑾王真会咬人……
他皇叔现在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按照裴怀彻原本的盘算,他们此行该是先向西,再向北。
向西不过是个幌子,好让郦媖以为他们的最终目的地是西邦地界。
那边部族林立,人流繁杂,比起她自以为定能在自己手里大一统的中原,她要号令诸部单于帮她掘地三尺找人,终是困难一些。
确实更适合他们隐匿行踪,混迹其中。
可裴怀彻真正择定的落脚处,仍是北渊。
除了故土难抛,他确实仍对大渊存着几分复杂情愫。
也因西邦终究是苦寒之地,他总要好好安顿翠花和弟弟妹妹们,不能让他们随着自己一世颠沛流离,居无定所。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郦媖真有那个能耐,能将北渊全境治理得海晏河清,定是越往北去,越难被她收进集权掌控的范围内。
他知道最北三州土地肥沃,也鲜少被中原腹地的兵祸波及。
到了那里,只需花些力气垦几亩荒地,再起座宅子,一家人应能安安稳稳挨过余生,衣食无忧。
可如今,裴子宴竟要他……复渊。
午后的行程倒还太平,没再生出变故。
连落了一整日的梅雨,只把车马痕迹洇得发暗,水汽氤氲在林梢,也像一层天然的障眼法,妥善掩藏了他们的行踪。
而罗鹏腾许是顾及人手不足,需折回京中调配更多兵马,便再没出现后续的追兵堵截。
他们就这样有惊无险地又推出了三十里,最终在一处事先圈定的河湾畔安营扎寨。
篝火一架,饭食的香气混着湿柴的烟气蔓延开来,众人各自歇下,为明日继续西行养足精神。
其间裴子宴一直在找寻机会,想与他把那桩事说透。
可裴怀彻无论他递什么话头都不接,末了更是干脆将郦璟唤到自己身侧。
眼见自己每欲开口,便会招来这也不知会不会真咬人的小王爷一记狠瞪,裴子宴只得悻悻地沉默下来,一路安安分分地跟着队伍走。
夜色渐深,营中渐静,裴子宴终于等到郦璟去找桑倾辞说话的空隙,缓步踱到裴怀彻和翠花的那堆篝火边,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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