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 / 3)
翠花亮如星子的眸子凝着他, 纤纤指尖点上他的薄唇,轻声道:“你从十六岁起就在摄政了,收拾你皇兄留给你的烂摊子, 肃清朝堂内外的奸臣豪族,对抗西邦的外敌,还得抽出空来去管教孩子……眼下虽说也是内忧外患的, 可不总归比那时好些吗?你怕什么呢?”
裴怀彻抬臂将她揽入怀中, 鼻尖蹭过她的衣襟, 嗅着其上淡淡的皂角香, 缓缓摇了摇头道:“还是不一样吧, 那时终究只是摄政, 皇位上坐着的人, 是子宴。”
翠花被他圈着, 瞧着他愈发紧绷的下颚线条,不解道:“有什么区别吗?裴子宴又帮不上什么忙, 大渊的七省百州,不都一样是你一个人担着吗?”
裴怀彻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垂了眼睫, 眸光落在她鬓边散落下来的一缕发上。
沉吟了许久, 才含含糊糊地开口道:“但那时总觉得, 只要自己尽了力, 便算对得起所有人了。只要能护好子宴, 再替他好好守着大渊, 有些政敌树下便树下了, 有些骂名刺在我身上也无妨。哪怕后来以为自己会死,明知我死后渊境必定洪水滔天……也感觉足够了,我能力至此,做不了更多了。”
翠花顺着他的话认真想了片刻, 偏头时发尾轻晃:“所以你如今是觉得,只做到这种程度,似乎也不太够了,是吗?”
裴怀彻的声音艰涩地道:“身为一国之君,怎么能是只要尽力了,做不好也没关系呢?我做不好,受苦的是大渊的百姓,这一路挺进燕京,所过之处百姓无不簇拥相迎,我知道他们在我身上寄托了怎样的期许。可我……”
百姓眼中的煊王,是一度再造大渊的圣主明君,文有修齐治平,君临天下之贤,武亦有统六合,扫八荒之能。
可裴怀彻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那样的完人。
从前,正是因为他没能教好裴子宴,又没能斗过韦康安,才开启了大渊立朝以来最为动荡的五年。
后来他做了翠花的驸马,又没能帮她斗过郦媖。
若不是如此,他的小娘子本该平稳地取代郦媖成为皇太女,根本不会发生这场之于梁渊两国百姓而言,皆是无妄之灾的兵祸。
而到了渊地,他也并非民间盛传的那样,全靠运筹帷幄,用兵如神,才得以顺利带着翠花和弟弟妹妹们从郦媖手中逃出生天。
他的那线生机,是裴子宴用命换来的。
而裴子宴最后托付给他的一双子女,却在他定下延缓入京行程,决意先派人将他们接到身边时,便已得知,早在郦媖班师回梁之后,他们就被她暗中令人斩草除根了。
裴怀彻说着便抬手,虚指向不远处的那方御座,视线凝着上面已斑驳的鎏金龙纹。
他声音低沉地道:“我父皇坐在这里时,只盼着我日后做个闲王,安居封地,终生不问朝堂。到了我皇兄,他令我摄政,辅佐幼帝坐稳皇位,绵延我裴氏皇族治下的大渊江山。然后是子宴,他只嘱咐我好好将他的儿女抚养成人……可我分明,一样都没有做到。”
顿了顿,他的目光又落回自己腿上,凄然道:“那些信任着我的百姓也大多不知道,我早已不是昔日那个能身先士卒,率军拼杀的大渊军神了,一旦下了马,我就是个每日从寝宫走到御书房,都要花上半个时辰的残废。”
翠花静静地听着他说,本是不想打断他的。
可听他一番自责后又直指自己是残废,心口还是猛地一刺。
她顺着他的膝头蹲下[和谐]身去,抬手覆上那双一度连站立都不能的腿。
不知不觉间,她的眼圈已经红了。
她执拗地辩驳道:“你已经很努力了。那么疼,那么受罪的断骨重续,你为了我和昭宁,都义无反顾地挨过来了。从能站到能走,连御医们都觉得你能恢复到今日的程度不可思议。之前不论是做摄政王还是在朝为官,你都心系民生百姓,一直在尽力去做好每一件压在你身上的事,没有辜负过任何人……”
裴怀彻的喉结滚了滚,唇角一抹自嘲的弧度始终未散。
毕竟事实就是,他尽力了,却还是有太多的事情没能做好。
可他垂落眼帘时,却见他的小娘子依旧仰着一张娇美的面容,隐隐浸润着水光的杏眸灼灼地望着他。
翠花坚持道:“已经足够了,我和昭宁会因为你还是不能陪着我们跑跳怪你吗?裴子宴的确是把他的孩子托付给了你,可杀了他一双子女的人是郦媖。你入渊后为免夜长梦多,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去接来他的孩子,你觉得他若在天有灵,会责怪你不能未卜先知吗?”
说着,她一双纤软的手停在他的膝间,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道:“大渊的百姓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你先前经历过怎样的九死一生,其实已经不太能经得住长途奔袭的拼杀了。今日咱们入京时,你没瞧见好多百姓都泣不成声了吗?他们晓得你这次是克服了多少千难万险,才重新把安宁带回了大渊。他们需要的,也是一个愿意为他们着想至此的君王,而不是一个算无遗策,完美无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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