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2)

晏晏的母女擦肩而过,不知为何就是一怔,顿住了脚步,下意识回头看着那对母女的背影。她们在护肤用品的区域停下,隔着一个不高的货架,还能听见保养得当的母亲如何安抚苦恼地抱怨自己额头上痘痘的女儿,替她挑选洁面乳。那个女儿和你一样还穿着水手服,长发梳成两条双股辫,整整齐齐,连碎发都收拢到浓密乌黑的发鬓里,露出光洁白皙的脸庞。整个人透出青春的朝气蓬勃,擦肩而过时传来一丝水果味道洗发水的甜香。

你侧过头看到了超市货架旁边的立柱上镶嵌的镜子里,光滑清晰的镜面倒映出当时国中生的你何等模样——盖不过耳朵的短发,冷漠木然的眼神,抿得死紧的唇,干瘦的身躯藏在洗得有点旧的水手制服里。

别的女孩子可以和母亲撒娇要换另一种洗发水,仅仅是因为暗恋的男孩子喜欢头发上染着香气的女生。

你记得那时候前桌的少女原本也是两条双股辫,一直垂落到腰臀。你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计算这么长的头发得耗费多少水费和洗发水。低头写笔记的时候会露出一截洁白细腻的后颈,像是水池里的天鹅一般优雅。那少女是少有的不会被不良少女们影响的人,每次往后传试卷习题本什么的给你时,都会露出浅浅的笑容,很是和煦。后来她似乎有了心仪的男生,不再将长发梳起,而是散漫开来垂在身后。宛如生长缓慢的海藻,在窗口照进的日光线里折射出乌亮的光泽。常年编成三股辫的长发犹带几分微卷,天真烂漫得像是少女心事。直到某一天前桌突然剪去了满头长发,只剩下不到肩膀的长度。可想而知是一场少女心事付了空,如落花流水般无可奈何去了。

国中毕业的时候,全班都在传阅每个人的纪念册,要忙着在不同的本子上写下不同的寄语。这种事情当然是没有当时被排挤了三年的你什么参与的机会,你也懒得理会。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的记忆都模糊成了灌满教室的午后日光,将课桌、窗棱、地板的花纹,每一个事物的线条都刻画得一清二楚。反而是身边同学和讲台上老师的面目已然模糊不清。耳边满是书写的沙沙声响,前桌忽然回首,将一个叠得很可爱的纸青蛙放在你的课本上,食指抵在唇边,泛开了浅淡的笑意。

那是你国中唯一收到一份毕业留言。拆开后的纸青蛙是浅绿色信纸,写满了娟秀的字迹。

你沉浸在回忆里时依然手上不停地做着工作,因此侧对你的赤司也没有发现你的走神,直到他突然话锋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才让你从沉思中惊醒,惊讶地抬头看他。

“那天回去后我和父亲谈了很多。”他说,顿了顿,转头看到了你讶异的神情,颇有些哭笑不得,“前辈又走神了吗?”

因为他一早就看穿了你有时看似在微笑着聆听别人倾诉,其实内心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你也懒得再在这个后辈面前进行无谓的伪装。

“抱歉抱歉,想起了一些事情。”你连忙道歉,“然后呢?和令尊交流得如何?”

你是想不到那天你只是随口一提“赤司君的父亲一定很爱你,想把最好的呈现给你。”,回去后赤司独坐到深夜都没能睡着,干脆在客厅等到了他父亲凌晨才披星戴月地回来。父子俩许久没有就学习和工作以外的事情交流过,气氛比较紧绷,直到赤司开口提起了你说的话。

“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察觉到父亲的关怀。万分抱歉。”他起身对着父亲弯下腰,“非常感谢父亲为我所做的一切。”

如果你在场大概会在心里吐槽这又是什么大户人家的怪癖,儿子要对着父亲鞠躬行礼,感谢父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话,直接上去一个拥抱诉尽千言万语不就好了吗。前辈确实和你提过赤司这个姓氏为名门望族,在投降后才抓住时机迅速起家,吞并蚕食了好几个苟延残喘的家族,才发展成如今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