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2 / 2)

你带走她。崔元贞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她是公主托付给我的人,不是你用来报仇的筹码。

那男人的喉结又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咽回去。他终于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他没有再看院子里的安安,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今天带不走她。他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可我不会放弃。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我会再来的。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没了。崔元贞还站在门口,手还维持着刚才推拒的姿势,慢慢放下来。她转过身,看见秀玉抱着安安,站在院子中间。安安已经把鸡毛丢了,正靠在秀玉肩上,含着自己的手指,眼睛半睁半闭的,快要睡着了。秀玉的脸白得像纸,可她没有问,只是看着元贞,目光里有担忧,有不安,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害怕。

崔元贞走过去,轻轻揽住秀玉的肩。没事了。秀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还会再来的。崔元贞说,可安安是我们的。谁也不能带走。

投亲

那个人走后,崔元贞一夜没睡。

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身边秀玉和安安均匀的呼吸。安安的小手还攥着秀玉的衣角,小嘴微微张着,梦里不知在吃什么,含混地吧唧了几下。秀玉侧躺着,脸朝着安安的方向,眉头微蹙,即使在梦里也没有完全舒展开。崔元贞伸出手,轻轻抚了抚秀玉的眉心,秀玉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她的手指停在秀玉的脸颊上,能感觉到那底下细微的温度,温温的,软软的,像一块捂热了的玉。她在心里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你身边带走。谁也不行。

第二天一早,安安还在赖床,崔元贞就把秀玉拉到了灶房。灶膛里的火还没生,灶台凉凉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秀玉看着崔元贞的脸色,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我想过了,崔元贞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今天空手走了,明天还会来,后天还会来。我们拦得了一次,拦不了一世。秀玉没有说话,只是把围裙攥紧了。杭州不能再住了,崔元贞看着她,我们去扬州。

秀玉愣了一下。她想起崔元贞的大哥崔泰之,从前在洛阳见过几面,是个温和厚道的人,对元贞极好。当年元贞逃婚,就是他偷偷备的马。后来元贞被寻回,也是他一路护送。她记得崔泰之看元贞的眼神,不是兄长看妹妹的宠溺,是那种我护不了你一辈子,可我会尽我所能的沉重。

大哥前不久外放到扬州当通判了,崔元贞说,官虽不大,但庇护我们一家三口,绰绰有余。

秀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这几年粗糙了许多,指腹上全是做针线留下的薄茧,指甲剪得秃秃的。她想起这些年,从洛阳到杭州,从杭州到沙陀,从沙陀又回杭州。她跟着元贞,从南到北,从北到南,走过几千里路,从来没有问过我们去哪里。这一次她也没有问。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元贞,说:好。

安安听说要去扬州,高兴得在院子里转圈圈。扬州有什么?有糖人吗?有兔子灯吗?有鸡吗?她一连串地问,小脸仰着,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秀玉蹲下来,替她系好衣带,笑着说:有。扬州什么都有。安安拍着手,又跑去找她的布老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