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白雪初逢》第九章皇城流言(1 / 7)

北境急报送入承乾殿后,上京城中渐渐多了一些议论。

最初不过是茶楼酒肆里的几句间谈。

有人看见驛骑接连奔入皇城,便猜测北境战事不利;有人听说兵部正在调集粮草,便认定玄甲军已被北漠逼得节节败退。至于消息究竟出自何处,又有几分可信,没有人能够说清。

话从一个人嘴里传到另一个人耳中,往往便会多出几分原本没有的内容。

起初还只是有人议论北漠大军逼近三城。不久之后,便有人说玄甲军畏惧北漠,迟迟不敢出战;到了午后,另一种说法又悄然传开,说沉家有意保存兵力,不肯为朝廷死守北境。

大多数百姓并不相信。

沉家世代镇守北境,沉廷岳领兵三十馀年,玄甲军更曾数次击退北漠。上京城中许多年长之人仍记得,十馀年前北漠铁骑南下,正是沉廷岳率军守住雁回城,才没有让战火越过北境。

可议论的人并不需要拿出证据。

有人只说自己从北边来的商旅口中听见,有人则说消息出自兵部。被追问得急了,便摆摆手,道一句自己也只是听人提起。

于是那些没有来处的话,便像被寒风吹散的雪沫,悄无声息地落进上京各处。

有人相信,也有人斥为无稽之谈。

更多的人虽然不信,心里却已经留下了一丝疑问——倘若全是假的,为何不同地方都有人在说?

第二日,流言中又多了另一句话。

沉家世代统领玄甲军,手中握有大雍最精锐的十五万兵马,军中将士只听镇国公号令。若有一日沉家不再愿意听从朝廷,那支玄甲军究竟是大雍的兵,还是沉家的兵?

这句话比先前那些议论更重。

起初听见的人不敢随意附和,却也没有立刻反驳。有人沉默,有人避开话题,还有人将它记在心里,回到家中后,又低声说给亲近之人听。

流言尚未形成声势,却已沿着每日进出皇城的宫人与内侍,越过一重又一重宫门,传入宫中。

到了第三日,就连弘文馆的伴读也有人听说了。

那日午后,窗外仍落着小雪。

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弘文馆内燃着两盆炭火,窗户只开了一道窄缝,以免炭气积在屋中。

几位皇子依次坐在案前。

二皇子萧承睿的座位在最前方,三皇子萧承泽居于其后。萧墨珩坐在右侧,五皇子萧景霖则坐在另一边,正低头辨认书页上一个笔画繁复的字。

几名伴读分坐两侧。

周太傅今日讲的是《左传》中的战事。

他没有立刻解说书中所载的胜败,而是先在讲案上铺开一幅简略的行军图,让眾人分辨两军所在的位置。

「若只看兵马多寡,哪一方占优?」

萧承睿率先答道:「回太傅,东侧兵马较多,自然占优。」

周太傅问:「那为何最后败的却是东侧?」

萧承睿重新看向行军图,没有立刻回答。

萧承泽仔细辨认图上的山川与道路。

「东侧兵马虽多,却被河流与山谷分开,前后不能相顾。西侧兵马不及对方,却守在山口,能够集中迎敌。」

周太傅点了点头。

「还有呢?」

萧墨珩看了一会儿,才道:「东侧的粮道太远。」

周太傅转向他。

「为何这样说?」

萧墨珩指向图上一道细长的墨线。

「前面的兵已经过河,粮车却还在后面。若中间的道路被截断,他们便收不到粮食了。」

他的话说得简单,还不能将军中粮道的利害解释得十分清楚,却已看出图中最长的那段路线有何不妥。

周太傅道:「不错。兵马越多,每日所需粮草便越多。倘若粮道被断,再多的兵也不能久战。」

萧景霖低头看着行军图,好奇问道:「那他们为什么不把粮食都带在身上?」

馆中几名年长的伴读忍不住笑了一声。

萧景霖听见笑声,面上有些不自在,却仍望着周太傅,等候回答。

周太傅没有责备他的问题。

「一名士卒可以携带几日乾粮,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却不能只靠每个人身上的粮袋。除了人要用饭,战马也要吃草料,受伤的人需要药材,兵械损坏后还要补充。」

「因此两军交战,看的不只是谁的人多、谁先向前,也要看将领如何用兵,粮草能否接续,所处地势是否有利。」

萧景霖这才明白,低头看了看图上密密麻麻的墨点。

「原来打仗不只是拿着刀往前衝。」

「若只知道往前衝,便不能称为将领。」

周太傅收起行军图,重新拿起案上的书卷。

「战场上的进退,各有缘由。外人不知当时情势,只看见军队前进,便称其英勇;只看见军队后退,便斥为畏战,往往会错怪真正守住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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