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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拍手上的油污。他走到吉普旁边,用温洛声听不太懂口音的英语问:“加多少?”
“加满。”
温洛声从车上下来,腿有点发软,踩到沙地的时候膝盖还软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棕色的夹克上全是沙,指甲缝里也嵌着黑沙,脸上的模样就更不用说。
“有住的地方吗?”他问。
男人朝那排平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最边上那个挂红牌的地方。自己拿钥匙,走的时候把钱塞门缝里就行。”
“谢了。”
他拎着背包走过去。
所谓的旅馆就是一间水泥房子,推开就是一股闷热的气息。前台是一张折叠桌,上面压着张手写的价目表,旁边放着一个铁盒。他自己从铁盒里摸了把钥匙,钥匙牌上贴的胶布写着“3”。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电扇吹出来的风带着沙。他脱了衣服,在浴室里冲澡。水流到地上变成浑浊的黄色。他站在水流下面,仰着头让水打在脸上。太爽了。
他的身体晒得比以前黑了一点,但也更加结实了。水流顺着他的腹肌滑落下去。
出来的时候裹了条浴巾,他直直地把自己扔到床上。床垫很硬,不过比帐篷舒服多了。
下午睡醒的时候,脑袋有些昏沉,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摸出手机,就着微弱的信号,财经新闻推送过来了章劭的消息。
他停一下,看完那篇报道,然后划走。
这三年他把章劭的号码删了,后来换手机,连备份都没留。他知道这几年s-cipher扩展了好几家,甚至和一些大型银行取得了合作,帮他们上线跨境支付系统。报道里偶尔会有章劭的照片,西装革履,剪彩、签约、演讲,站在某个论坛的讲台上,或者和某个领导握手。
他看起来很好。
他不知道章劭有没有找过他。也许找过,也许没有。他换了号码,换了城市,换了整个人生。章劭如果想找,总能找到,但章劭没有。
这样也好,有些事断了就是断了。
他翻了个身。风声很大,吹的铁门砰砰地响。
离开中国以后,他染上了一个新习惯——四处流浪。
一开始只是因为想不通,一个人散散心。那年刚从章劭那里出来,他飞去了夏威夷,可根本没待几天。
炙热的阳光烘烤着他,他怔怔地坐在沙滩上,看着不远处开心的一家人,一种刺骨的孤独忽然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他在海边坐了一整个下午,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去了机场。
在机场他认识了几个环游世界的学生。他们背着比自己还高的登山包,挤廉价航空,住八人间的青旅,去不知名的野海滩和山丘。他跟着他们,一开始还拖着行李箱,后面就扔掉了换成背包,去了几个他到现在都叫不出名字的小城。
那半年他做了很多前半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情,很辛苦也很新奇。他在路边摊吃坏过肚子,还坐过十几小时的绿皮车,被青旅的跳蚤咬的浑身发痒。一开始当然是不习惯,但那是他劭给的钱,也不是靠周延给的伞。
跨年的时候,他们在异国的青旅天台上喝酒。人声鼎沸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唯一一次和章劭跨年的夜。
出租屋里,章劭吻着他的耳垂说爱他。
那时候一定是喝多了,周身虚无缥缈起来,唯一真实的只有章劭抚摸他时的温柔。
他好想他。
大家以为他只是个学生,没有人知道这个背包客银行卡里躺着数十亿,更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伪装得极好,连他自己都快信了,那不过是一场活灵活现的梦。
到了快傍晚,他才走出了旅馆,这个时候温度已经低了下去。
镇上没有餐厅,唯一的吃食店就是加油站旁边的铁皮棚子,白天卖水卖油,晚上支两张桌子,就成了饭馆。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裹头巾的男人正往桌上端一盘东西,看起来像是烤肉和饼,气味辛辣浓烈。棚子下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同样裹着头巾的老头,正就着一盏气灯喝茶。
温洛声在另一张桌子前坐下。
男人把一盘烤肉和两张饼往他面前一放,又端来一壶茶。他连吃了三块饼,又灌了两杯茶,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