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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纪的眉梢动了一下。

大概在思考哪处下脚方便。

“你不用不好意思。”萧时衍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沈纪,“朕也不是不能体谅。你想想,这天下能让朕亲自搂着睡的有几个人?你能被朕搂着,那是你的福……”

他没说完,沈纪被他一通歪理说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抬腿就是一脚。这一脚没收力,萧时衍直接从床榻上滚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

“哎哟!!”萧时衍躺在地上,熟练地揉着脑袋哀叫,“沈纪,你谋杀亲夫?”

沈纪坐起来,不紧不慢地把衣襟拢好,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陛下再胡言乱语,臣下次就把您用被子卷了扔出去。”

萧时衍躺在地上冲他笑,沈纪看了他两眼,别开脸,耳根到底还是红了一点。

“什么胡言乱语,”萧时衍爬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嘴里还在嘟囔,“朕身为天子,说的话句句金科玉律,怎么就胡言乱语了?这是朕发自肺腑之言。”

沈纪已经下了榻,自顾自去屏风后头换衣裳了。

萧时衍站在原地揉着后脑,龇牙咧嘴了一会,这下又不老实了。于是他绕到屏风边上探头:“皇后,朕发现你耳根红了。”

屏风后传来一声金属轻响,萧时衍立刻缩回头,退了三步远。

“……朕就是随口一说。”

换好衣裳的沈纪从屏风后走出来,身上穿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劲装,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挂了块青玉佩。

萧时衍靠在床柱上打量他,心里啧啧称叹。他这皇后,别的不说,光是往那一站,就比满朝文武看着都顺眼,不愧是朕的皇后。

“陛下今日休朝,打算做什么?”

萧时衍正色道:“朕是皇帝,日理万机,休朝也得批折子看奏报…”

“昨日您让贺明远把所有折子都搬走了。”

“……那朕就看看兵书,研究研究用兵之道,以备不时之需。”

沈纪看他一眼,萧时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面上依然端着。

他这人别的不行,装样子绝对一流。

沈纪又开口道:“那陛下是要练武?臣陪您。”

“不练。”

“看书?”

“不……看。”

沈纪沉默了,隔了一会他继续问道:“那陛下要玩什么?”

萧时衍立刻板起脸来斥责道:“皇后此言差矣。朕今年二十有六,登基三载,怎么还能说玩这个字?朕是大人了,早就不是贪玩的年纪!"

沈纪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爱玩不玩,之前想玩都没机会。

萧时衍的话还卡在喉咙里,人已经出了殿门,背影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带。

“…………”萧时衍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他快步走到门边探头张望,沈纪已经走到院子,正在拿挂在廊下的那杆银枪。枪尖在晨光里一晃,萧时衍的脖子不自觉地缩了缩。

“朕……朕本来也不是要玩。”他对着空院子小声嘟囔,“朕是有正事的。”

说完他立刻转身回了内殿,三两步跑到床榻边,弯腰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本朝异闻录》揣进袖子里,又四处环顾一圈,确认沈纪没有杀个回马枪,这才往窗边的矮榻上一坐,掏出书来翻。

他昨晚睡前看了一部分,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书里说的那个最小的皇子,他压根没见过。

萧时衍对宗室里那些堂兄弟、侄儿们心中有数。先帝子嗣不多,成年的几个皇子他都斗得七七八八了,年幼的也有三四个,但没一个能对得上书里的年纪。书里说萧时衍驾崩时这人已经十岁,时间对不上。

也就是说,这人要么是不在宗室名册上的,要么是……

“凭空冒出来的?”萧时衍抱着胳膊抖了一下,赶紧把书翻开。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萧时衍一页一页找过去,找到他昨晚看到的地方,正准备往下读,忽然愣住了。

不对…他昨天看的时候,这页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写的是永安帝登基后头三年的所作所为。可现在再看,这一页的末尾多了几行小字,墨迹比正文淡一些,像是刚写上去没多久的。

萧时衍把书凑近了看,那几行小字写的是永安帝的心里话——原来这人是从民间被找回来的,认祖归宗的时候正好赶上萧时衍驾崩。宗室乱成一锅粥,最后是沈家率先反应过来,拿着遗诏找到了他,把他扶上了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