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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稷川无奈地看向夫郎,“那你们先看,我去洗澡了,过会儿咱们去外面吃饭。”
一大一小霎那间眼睛全都亮了。
……
陈稷川带夫郎孩子来到县里主要有着两个目的。一是这两个人跟着他就没有过过什么好的日子,别说是这座县城了,就算是镇上都没去过几次,待到世道乱起来后想再见到这样的繁华景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如趁着现在有机会多看两眼,往后就算提起来了也没有什么后悔惋惜的。
二则是他自己的私心。
前世他连村后的山上都没时间去呢更不用说是县城里了,他只知道镇子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县城同府城不是一个方向,陈稷川到死都不清楚安阳县变成了什么样子,但当时镇里应当是有不少的人往县城逃了,想来情况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陈稷川已经很多很多年没见过林慧娘了。
前世今生加在一起,怕是都有着三十几年了。
在他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林慧娘曾不止一次地来到村附近想看看他,奈何被族里拦在外面连村子都进不去,后来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林家那边又接连发生了不少事情……阴差阳错地耽搁下来一转眼就过了这么多年。
——若干年前陈稷川跑到县里的那次就是来找林慧娘的。
村里的人大多都对他娘的事情沉默不语,但这村子这么大呢,总是有些多嘴的人看陈富山一家不顺眼故意拿他娘亲的事情来刺激他,这帮人没胆子在陈富山面前说这些,只敢在背后欺负小孩,什么他是没娘的孩子啊,什么他娘亲不要他啊,有些人才不管小孩子能不能听这样的话呢,说起话来专挑着人的心窝子戳。
陈稷川知道他娘亲家是开酒坊的,来到县城里面以后一路找人问林家铺子,现在想想他那时候的运气还真是不错,那时候的世道可要比现在乱太多太多了,陈稷川就这么一路找找问问的居然没被拍花子拐跑。
他差不多找了一个多时辰才找到了林家酒坊,跑过去后刚好瞧见林慧娘正轻声哄着个襁褓中的孩子,旁边不远处立着个汉子,满脸温柔地注视着母子两个。
陈稷川在原地静站了片刻,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他娘有了新的家庭,遇到了个看起来就比陈富山强上千倍万倍的人,陈稷川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
林慧娘同样没有忘记她这个孩子,不止一次地托人到村里想给陈稷川送些银钱和东西,每次陈富山和李氏都厚着脸皮将银子收了,林慧娘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反倒引起了她的怀疑,往下一查果然被陈富山这一家不要脸的给气得不轻。
后来陈稷川长大了些,母子两个想法子用书信建立起了联系,只不过频率也不是很高,一年能有四五封信就算多了。
热水总是能够让人回忆起很多事情,陈稷川安静地穿上衣服,转过屏风才发现夫郎已经将床铺给整理好了,客栈提供的被褥上面又加了张他们自己的褥子,上手摸去柔软又温暖,陈稷川和夫郎并排坐在一起,夫夫两个一同盯着安安的背影发起呆来。
小家伙的精力是真的旺盛,看了这么半天的时间都不嫌累,就像他当年全凭借着一股子顽固的念头硬生生地跑到了县城里面,那时候太小了想的事情也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只想着就算是趴在地上爬也绝对要爬到地方。
林槐夏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侧身靠上了他的肩膀,将脸贴在他的肩上,过了一会儿又仍觉得不太满意,一把将陈稷川放在身侧的手抓了过来,将自己的手与他的紧握在一处十指相扣交缠在一起。
陈稷川的视线从安安的身上落到他们的手上。
“这么多年我一直害怕和她联系。”陈稷川沉默地看了许久,突然开口轻声说道。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安安正全神贯注地瞧着下面的一个卖糖人的小贩,只有林槐夏自己听到了。
“嗯。”于是林槐夏回应了他。
“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现在的相公对她很好,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只会徒增尴尬,我不应该去打扰她。”陈稷川说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