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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亮起日头高悬于头顶的时候才会真正停留下来。
往往到那时用不上多久就该准备吃午饭了,吃过了饭顶着大太阳睡上一会儿,到了傍晚再度重复前一日的行程。
哪怕他们已经尽量避开日头最毒的时间往前面走,依旧有人受不住炎热走着走着眼前发白猛地厥了过去,旁边的人急匆匆地掐人中灌水扇着凉风,灌水都不敢灌上太多,好不容易把人叫醒了还得小跑着去追队伍。
陈家村的队伍拉得太长太长了,中后段有什么动静前面是很难在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的。
村人们开始整理起行李,刚逃荒时舍不得自己家里的东西什么都想装进筐里一起带着,走几日后便开始拼了命地往路边扔,除了必要的粮食和水余下的几乎全都扔了,尤其是那些家里面没有板车的人,有的人甚至连锅都不要了。
一口大铁锅几十斤重,在外头可是值几十两银呢,力气小的拎起来都费劲,否则陈稷川就不会在有钱以后买口小锅了。
这日依旧如往常般往前面走,刚出发不过半个时辰就有人尖声喊了一句,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随即是一连叠了好几声的叫人声音。
是个年纪略比村长小上几岁的老汉,陈稷川对他还算是熟悉,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黑黢黢的脸涨得通红,周边的他家的几个小辈惊慌失措地围在身边,有人扯着嗓子撕心裂肺地喊他有人拿水袋掰开他嘴往里面灌,却是因为手抖的缘故往旁边地上洒了不少,任由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半天,老汉依旧再也没能睁开眼睛。
一家人傻愣愣地将他围在中心,过了半晌才开始有人哭了起来。
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村人们接连在他们身侧走过,所有人都在转头看他们,却没有人停下步伐。
哭了半晌才有人轻声道:“把他抬上车吧。”
队伍里面安静极了,只能听见这家人的隐隐约约的抽泣声音。
前几日一直顺着一条小道行走,即便是走夜路也不担心会走错了,后面岔路逐渐开始多了起来,村长每次遇到岔路都要在原地暂停下来小心分辨许久方向,陈麦川可是差点就要去到府城考试了,对于前往府城的道路多少有着一点了解,不过他打听的都是大路,这条小路他压根就没有听说。
毕竟像是他们这些要去府城考试的学子都是走官道的,没人会走偏僻的小路。
为了赶考陈家人曾专门买过一个罗盘,这会儿倒是正好能够派上用场了,陈富山将这罗盘送给了村长,好几次遇到岔路的时候村长都是靠着罗盘确定方向的。
这其中不乏有蒙的成分,但前世的经历已经证明了还真让村长给蒙对了。
他们拐上了条新的道路,眼前终于不似先前那般荒芜了,隐约能够看见远处几个山头,乍一看过去全都光秃秃的,几乎找不到任何绿色。
路边开始隐约出现其他人曾行走过的痕迹。
逃荒的队伍不仅仅只有他们一支,但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见到其他百姓,村长自打看到那些路边的痕迹后脸上的表情就没放松过,队伍里的那些巡逻的汉子全被他给叫了过来,每个人都重拿起了放到行李上的农具武器。
随着队伍越走越远,路边的痕迹也越来越多,岔路肆意地交织在一起,不是常住在这里的人很难分清每条道路到底通往什么地方。
村人的心全都紧绷了起来,生怕下一刻就会突然遇上了什么人,村长甚至专门调整了下赶路的时间。这种时候必须要给村里的人留下些体力,万一对方有什么坏心思想抢他们的水和粮食呢?陈家村人看着是不少,绝大多数却都是些老弱妇孺,真正能够拎起武器打架的汉子就那一点,更不用说这些人平时还要扛最重的行李做最苦的活了。
整个村子都因为那些路边的痕迹惶惶不安。
起初林槐夏也受了些影响,转头瞧见自家相公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时蓦地跟着放松了下来,他只在乎陈稷川和他们的孩子,既然他相公并不担心,那他就没什么要害怕的。
陈稷川并没有看他,却是突然伸出了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