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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奚奴。

据说是他名字里有个奚字,身为奴仆,名字什么的就是个摆设,为了方便贵人使唤,当然是怎么方便怎么来,所以管家当时用册子登记的时候,对他说,“从今以后,你就叫奚奴吧。”

于是厨房里的厨娘婆子,还有其他一众下人都管他叫奚奴。

奚奴被带到前厅时,乌黑明亮的眼中带着几分惶恐不安,要知道平日里他们这些后厨的下人万万没有资格踏进前厅的。

他整日待在一亩三分地的厨房,虽然每日都听厨娘讲老爷和他们府上娇贵的小少爷,但他觉得那都是遥不可及的人物。对他来说,倪海照就是这府里的皇帝,他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竟被大管家带到了这里。

奚奴看着周围富丽堂皇的摆设,还有眼前那个陌生又威严的男人,局促的抓紧了衣角。

他穿着一身粗布麻衣,身上还带着热乎乎的柴火气,站在那,像小猫一样胆怯的缩着肩膀,消瘦的身形被明亮宽敞的大厅衬得极为渺小。

倪海照打量着眼前这个灰扑扑,瘦巴巴的孩子,虽然狼狈了些,但好在相貌不错,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带着小孩子的胆怯拘谨,但漆黑明亮,精气神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倪海照开口问道。

奚奴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抬头说,“贺兰奚。”

“这倒是个好名字。”倪海照问,“可还记得自己的生辰?”

奚奴老老实实的答了。

倪海照瞳孔一颤,果真和雪琼的生辰一样,转头问,“道长,你看这孩子怎么样?”

道士此刻已喝的醉醺醺的,他匆匆朝奚奴瞧了一眼,点头说了句不错,便低头继续喝酒。

倪海照大喜,他私心觉得眼前这小奴不错,雪琼需要一位挡灾的,恰好府上就有这么一个小奴与他同年同月同日生,这岂非不是天意?

关键是这小孩出身穷苦,看着也乖巧温顺,若好生调教成个忠仆,为雪琼卖命挡灾,倒也能护雪琼一生。

思及此,倪海照问道,“你可愿到少爷身边去伺候?”

奚奴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没有想到这么好的事能落到他头上,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愿意。”去少爷身边自然比待在厨房烧火些,说不定还有机会看书识字,工钱也多一些。

道士听到那三个字,鬼使神差又抬头看了奚奴一眼,这次他停留的时间长了些,一双眉紧了又松,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长长的叹了口气。

“哎,罢了罢了,都是命啊。”

倪海照却不知什么罢了,好奇道,“道长,是有什么不妥吗?”

道士摇头,对倪海照道,“你可要对这孩子好一些。”

倪海照一愣,微笑道,“这是自然。”

道士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带着一身酒气走到奚奴面前,“小孩,你可想好了?你真的愿意待在雪琼身边陪着他,护着他,哪怕付出任何代价都绝不后悔?”

奚奴眼底浮现一丝疑惑,这话说的太过郑重,对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来说更显沉重,他不由紧张起来,原本坚定的心也变得犹豫不决。可想到再也不用围着灶台劈柴烧火,还是点头应下了。

道士打了个酒嗝,“好,就他了。”

倪海照喜出望外,立马让人带这孩子下去。

道士兀自拿上酒壶,晃晃悠悠出门,口中哼着小曲,

“绮罗丛,雕梁窗,锦绣人家好风光,娇养得痴儿稚心肠。破袄寒,功名状,奴儿一跃成凤凰,红帐卧鸳鸯。桃花渡,情郎负,非得摔个跟头才看透。青枫林,黄土陇,芳魂艳魄泪白骨,三载梦悠悠。恨无常,两世亡,风月债最难偿!血泪流尽,累得人断肠。这宿孽情缘,究何起?道世间一切无常,皆因贪、嗔、痴!”

最后他拿起酒壶猛灌一口,发出一声长叹。

那一声哀叹回荡在苍穹碧云下,逐渐随风散去。

太学

未及卯时,天色漆黑,西园却已灯火通明。

丫鬟们端着水盆,痰盂,茶水鱼贯而入,绕过屏风,依次在床前站成一排。

这是一间富丽灿烂,锦帏珠帘的卧房,屏风上绣着一丛牡丹,角落的瑞金兽炉轻吐梨香,混合着满室脂粉,熏得锦被都是香的。

绿珠,绿萼两个丫头正伏在床榻前,轻声唤着睡梦正酣的小主子,两人不知催了多少遍,床上的人只嗯嗯的应着,眼皮都不睁一下,丫鬟们对这副景象已见怪不怪。

绿珠叹道,“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话本了,看看都困成什么样了?现在都这么难叫,等天一冷,怕是更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