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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君晏往日的起居,亥时正肯定睡下了,可如今子时末了,他却睡意全无。
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黑蒙蒙的帐顶,又侧过脸去看向门窗。
贺骋喜欢蠡壳,侯府的门框用的也是打磨到极致的蚌壳代替窗纸,月光投射而来,清幽莹润,那是一种柔软的洁白,像极了那一日君晏在马上抱着严澈时看到的后颈颜色。
君晏缓慢地深出一口气,转过身去面朝内里的墙壁,将那没心没肺的小子赶出去。
心静,睡意逐渐上涌。
思绪下沉,却又像是走马观花一般重新经历了这一天,从晨起焚香,到端坐在国师和清虚观主身边记录,下午誊抄整理,直到夜晚他的车驾误入南风街,静阑在他的车前肆无忌惮地吻上松梦。
平日里对一切都无所谓的静阑将松梦的后脑勺扣得很紧,热烈而无法克制地攫取。
君晏的记性一直好到令人发指,八岁的时候比拇指还厚的道经看一遍就能从容背出来,十岁那年仅看过一眼书画大师的名作,在遇上仿品的时候即便没有原作在旁比对,也能分辨细微之处的差别。
就是这样的他,只看了一眼足以记下静阑的沉醉投入,他们的唇与情彼此追逐纠缠、密不可分。
明明早就见过他二人这般情意,君晏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可唯独这一次就像扎了根。
他想要静心守意,勘破虚妄,然而却越发摇曳起伏。
他看到严澈第一次骑上丹砂在马球场上飞驰的样子,回头看过来笑容朗朗,天空为衬,眼睛里洒满了快乐。
这让君晏又想到了他的后颈。
他在自己怀里的时候总想往前倾,这个傻子……不知道这样一来马鞍处两人反而靠得越紧吗?差一点就撞到,他不得不赶紧将人揽回来。
严澈的后颈就在自己的眼前,君晏骤然明白自己那一阵心悸是到底想要做什么。
那几缕细碎的发丝不停地、若有若无地掠过他的心头,如同铺天盖地的野草将他淹没,越想将那些难以描述的渴望收回来,就越想要焚天裂日,毁掉这一切。
但最后他还是想要触碰哪怕一瞬间那片莹润的洁白。
人一旦有了渴望,就会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复仇雪恨如此,那个在马背上意图闪躲却被自己抓回怀里的少年……亦如此。
第二日快要辰时君晏才醒来,他慢慢坐起,许沐在一旁侍候他洗漱。
只是当被子掀开之时,许沐微怔,神情很快恢复平静,他不动声色地给君晏找来的干爽的衣衫更换。
“多谢。”君晏的声音坦荡。
许沐只觉得,这不过人之常情而已。
用早膳的时候,贺骋还没有醒,只有许沐和轻舟陪在一旁。
贺骋在吃穿上从来不省,早饭足足有六种点心和九样小菜,但君晏吃得向来简单,清粥入口,还有几颗素菜蒸饺即可。
“胡管事,一会儿骋儿还会去淮园那边陪严澈打球吗?”
“应该是会的。只是……多半去了也就看小半个时辰。”
意思是贺骋的懒觉会睡到很晚。
“那就让府中准备一些梅子汤吧,还有这些石斛凉糕也带些去吧。”
胡管事虽然觉得梅子汤和凉糕并非自家侯爷平日所好,但太子嘱咐了,胡管事自然照办。
用完了早饭,君晏就上了马车返回紫宸宫。自从二师兄静阑离开了紫宸宫,他留下的事务便落到了君晏的肩上,比如与玄阳上人论道。
马车轻晃,君晏闭目养神,毕竟昨晚睡的时辰不足。
清晨的街道上,时不时有其他人家的马车与他们擦身而过。
“砗儿!砗儿别睡了!就快到了!”
当和那个名字类似的声音响起,君晏的心念下意识颤动。
他本来想着回了紫宸宫让自己的心清静两天,他不习惯那些自己无法掌控的人和事,以及让自己陌生的心情。
如今好不容易筑就的累累高墙,在那辆马车经过的瞬间,他又有了回头去看的欲望。
“砗儿,进了学堂你一定要好好学,可不能再睡觉了!”
君晏心里哑然失笑,不是他心里的那个“澈儿”。
静阑那句“隔着人山人海,也会想要去看去碰”,初听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才明白其中的意义。
今日教习严澈的还是那位董校尉。
严澈的马球水平突飞猛进,已经能够十球里击中五、六个了,那位董校尉大感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