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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含给严澈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这可不行。程太医说了,饮子得配着温汤一起,趁着温汤活络,能将饮子的药效带去全身。郎君你在这儿坐一会儿,千万不要乱动,我去去就回来,可好?”

“哦,好吧。”严澈点了点头。

宁含直起身,朝着池对面的男子拱手行礼,对方微微点头,意思是答应了会替他照看严澈,宁含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待到宁含离去,严澈就自己坐在壳背上,无聊地自言自语。

起初,他的双臂搭在玄龟的脑袋上,下巴也搁在上面,嘴巴正好在水面下,他吹起气来,水泡咕噜咕噜推向前方。

靠坐在对面的男子,神情逐渐变得温和,唇上缓慢弯起一抹笑,就这么看着严澈。

才吹了一会儿泡泡,严澈就又腻味了,忽然坐了起来,水珠沿着他的下巴滑落颈间,没入已经完全浸透的里衣,原本的布帛已然贴在他的身上,透出严澈皮肤原本的颜色,就连肩臂的线条都勾勒得一清二楚。

他的眼睛明明看不见,但琥珀色的眸子却倒映着满天星子,嘴唇也折射着水光,他本就生得俊秀,眉眼沾染上水汽之后,更似山间精魅。

对面之人眸光暗沉了下去,喉咙一阵缓慢地起伏,却仍旧不动声色地看着。

这是平日里见不到的严澈,将一池静水惹得流动起来。

严澈甚是无聊,戳起了石雕的脑袋,笑道:“我唱首歌给你听,可好?”

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代替那玄龟回答,模仿的还是程太医的语气,“甚好,甚好!”

对面的男子低下头,轻轻扶额,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得唱首你听得懂的。”严澈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

唱什么呢,那些流行歌曲在这儿唱可不合适,一会儿宁含回来听见了,还以为他的脑子被温泉给泡坏了呢。

“啊,有了!”严澈拍了拍龟壳,“听好了啊,这叫《春江花月夜》,孤篇横绝,当世难觅!”

看他言之凿凿的模样,那位沉默的观众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眼底都是笑意。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这曲调不似大衡编曲,但意境悠扬,配上严澈清透的少年嗓音,仿佛真的立于江畔,明月随着他的声音流入了某人的心里。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当严澈清唱了几句之后,对面之人不得不承认那句“孤篇横绝”非是虚言,有时候真让人猜不透严澈学识的深浅。

他明明背不出本朝大儒的那些传世名著,却能随口作出气势昂扬的诗词,论画作也是笔墨意境非凡,倒是那一笔歪斜的字让人忍俊不禁。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这一曲唱完了,尾音慵懒随性,不疾不徐,犹如春水载着月光漫过山石,让人分不清到底是天上月随曲中流,亦或人心逐月水中游。

无人喝彩,严澈就自己给自己鼓掌,掌声回荡,严澈自己笑了起来。

真让人不明白,他是怎样明明看不见了,一个人还能如此快活。

“阿含怎么还没回来啊,我都渴了。”

严澈慢悠悠转过身去,侧趴上岸,肩背的线条被拉长,充满韧性和张力的腰背就这般呈现在月光之下。

他的手缓慢地在岸边摸索着,害怕自己的动作太大会把木盘里的甜杏撞翻,可他越是小心谨慎,腰背便愈发绷紧,水渍折射着月光,缓慢地汇聚成流,沿着他腰后的凹陷,化作更加隐秘和勾动人心的明与暗。

附着在严澈身上的视线逐渐沉沦,从温柔到热烈到无法自已,好不容易挪开,却被严澈那一声很轻的笑给勾了回来。

他找到了木盘,拿到了两颗甜杏。

第一颗被他放到唇边,咬了下去,杏果汁水迸开的声响在这个安静的地方尤为悦耳。

严澈怡然自得地吃完了一颗,挺开心地晃了晃脚,一个没坐稳他赶紧身手捞住石雕的脑袋,但另一只手里的甜杏却掉下去了。

“哦……”严澈发出遗憾的声音。

索性那颗甜杏似乎飘得不远,他的手肘好似碰到了一瞬。

严澈就在附近的水面摸索了起来。

每当指尖即将与甜杏相触,甜杏就被水波推离,严澈伸长了胳膊去追,又将它推远。

大概是一个人无聊得紧了,他自娱自乐玩起了追甜杏的游戏,起初他只是下了石雕的背,后来一只手揽着石雕的脖子,另一只手在附近寻觅,少年的好胜心起,不抓住那颗甜杏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