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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陛下,微臣临时受命,审查了祥福记近二十年来的账册,发现该粮行有多笔银钱收入不合常理。譬如承德六年,蜀州旱灾严重,祥福记向蜀州卖粮所得九万两。然而根据官档,那一年雁州丰收,朝廷将雁州之粮调往蜀州,粮价保持在五十文左右一斗。祥福记就是将当年所囤之粮的一半都运往蜀州,也不可能赚到九万两。”
“还有呢?”承德帝打开姜耘之奏折,细细看了起来,越看眉头蹙得越紧。
“运粮需要车马费,然而承德六年其车马费支出与其九万两的卖粮收入不符,难不成祥福记早就知晓蜀州旱情,提前将粮都运到了蜀中?”
承德帝冷哼一声:“这祥福记能开遍六州,到底是在替谁将赃款化作粮行收入啊?”
章淳心中忐忑,以祥福记的账目流水之多,没有个月不可能理出眉目,这一条到底是巧合……还是姜耘当真有这么大的能耐?
“经微臣审阅,近十年来,祥福记存疑收入多达五百八十万两。”
这数字说出来,朝野震惊。
“五百八十万两……呵,还真是骇人听闻啊。”范丞相低声道。
君晏的神情没有波澜,也同样压低声音回答道:“舅父,这才只是收入呢。”
范丞相咳嗽了一声,交头接耳的臣工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就连陈太师都不知该不该庆幸今日这祥福记给自己挡了枪。
姜耘接下来所说的,才是真正的震惊朝野。
“近八年来,祥福记共向北川捐粮价值一百八十万两,入冬后捐棉衣棉被价值十万两,现银捐赠总共一百五十万两。”
承德帝面无表情地将奏折往后翻。
章淳低着头,满心骇然。
姜耘到底如何做到的,那么多的账本,千头万绪……他是怎么理得如此清晰?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但章淳不能自己出来反驳,他瞥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户部右侍郎孙宥。
孙宥接到了上官的暗示,在心中叫苦连迭,陛下已经在气头上了,怎得还要当出头鸟啊。
但自己跟随章淳这么多年,也从他那里得了不少的好处,此时不说话,谁知道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孙宥深吸一口气,来到了姜耘的身边,开口道:“姜大人,祥福记好歹是都城三大粮商之一,光是都城里的分号都有上十家。
账本堆在一起,千头万绪的……我听说霍大人那边带走祥福记的账本半个月不到,哪怕是将户部所有的员外郎、照磨、管勾都借去,也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账本看完吧?”
朝中人又议论了起来。
“是啊,祥福记的流水冗杂,千头万绪,姜侍郎再厉害也不可能这就看完了吧?”
“而且也没听说户部大举调人查账啊。”
承德帝看着孙宥神色平静地对姜耘道:“姜侍郎,你且对孙侍郎说一说你的查账之法。”
姜耘侧身朝着孙宥道:“在下采用复式记账法,请陛下于内宫中征调能识文断字之内官,将所有账本按年份重新抄录整理,户部出人复核,账目流水来去清晰,相互对应制约,总账与明细账可对应校验。”
说完,姜耘将早就准备好的复式记账法样本递给了孙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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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宥看过之后, 喉咙动了动,不需要从头看到尾,只需要看看制式就明白姜耘所说的那些好处是何意。
确实若按此重新誊抄整理账本, 查阅起来一目了然, 根本无需向户部调用太多人员,十几人查账够用了。
孙宥将账本递给了章介, “章尚书且看, 此账记得来去有溯, 怪不得姜侍郎能将祥福记的审得如此清楚。”
章介看了之后, 笑得无比僵硬。
“姜侍郎有大才啊,这样的记账之法怎的不早点拿出来,应让户部上下效仿啊。”
“下官也是在此案才开始试用,用过方知可行。”
章介目光泛着寒意, 就快维持不住脸上的笑了。
这没用的夜行傀,当初花了那么多银子买姜耘的命,竟然被区区大理寺丞谢鞅给拦下了!如今姜耘狠狠刺了自己一刀, 他还只能笑着承受。
但这只是粮商的账本而已, 背后牵扯北川陆规以及与他勾连的朝中大员, 若无铁证, 谁敢出来质疑北川总兵?
这时候霍鸣出列:“臣有事启奏。”
满朝文武身心一绷,谁不知道霍鸣一旦开口,必然有人会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