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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臣盛绝望地望着他,望着陈寅过分冷静而显得平淡的侧脸。
一切都结束了。
那座高楼曾悄无声息地垒起,又在一瞬间轰然倾塌,如今只剩一片空旷无垠的平地——这跌宕起伏的一切,从头到尾,都与江臣盛毫无干系。
他江臣盛从头到尾,连旁观的资格都不曾有过。
他甚至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
江臣盛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陈寅的关系,原来是彻彻底底的毫无关系。
他攥紧了手里的海报。他只剩最后一句话想问了。
他问:“陈寅,你喜欢我吗?一点点也算。”
江臣盛想要的不多。
回忆里那些片段,多多少少让他看出了爱的影子。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个明确的承认。
“江臣盛,建立在欺骗上的感情,”陈寅松开了两人相握的手,“从来就做不得数。尤其是跟我这样一个说谎不打草稿的精神病人来说。”
他转过头,神情淡淡,眼前这个人似乎再也无法在他这里掀起一丝波澜:“我接下来要去做长期的心理治疗了,江臣盛。实话实说吧,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
“一点点都没有。”
番外: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上
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位母亲,要做出这个决心,是鼓起了相当大的勇气的。
这是一种极度为人所不齿的行为。
世道给女人背上千年沉重的道德枷锁——女人必须持家、顾家、爱家,为小家熬断青春血肉,枯黄肌瘦,等孩子长大了,还能被尊称一句“慈母”。
什么逃离家庭、抛家弃子,那是断断不能行的。甚至,只要产生了这个念头,就好像是被那十恶不赦的恶灵给附了身,是万万不应该的。
周美英觉得,被恶灵附身也好,也好过继续在这近在咫尺的地狱里待着,身心皆受折磨。
脑海里想着这些的此时此刻,周美英正坐在自家出租屋的客厅沙发上。她手里掐着豆角,眼睛紧紧盯着坐在不远处的父子两人。
此时父子两人正在共同绘制一幅画作。颜料盘摆在地板上,挤满了各式各样颜色鲜艳的漆料。陈有为坐在一侧,正聚精会神地注意着调色的情况,时不时轻声出言提醒两句儿子下笔的注意事项。
陈寅的父亲陈有为长得非常周正。时光未能在他的脸上留下太多痕迹,眼角淡淡的皱纹反而让他的气质更加优雅清隽。他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坐在破旧出租屋里的老男人,而是那种拎着公文包、走在大学校园里的大学教授。陈寅还小,稚嫩的脸庞还未长开,但他乖巧听话,坐在小凳子上小小一团,神情专注的模样,也很是可爱。
真是一副父慈子孝的美好场面。
就好像这两人脱去外壳,内里都不是恶鬼一样。
周美英撇撇嘴,自己低声吐槽了一句:“艺术家,没那个命,摆什么谱。”
此时只有九岁的小小陈寅,在画画的间隙,抽空抬起眼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见她皱着眉瞪了自己一眼后,没什么表示,站起身,捧着剥好的豆角进了厨房。
陈寅的视线才转了回来,落回画布上面。
他开始更加努力地、全神贯注地绘画。
陈有为温柔地笑着:“刚才妈妈在说什么?”
陈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听清。
两人没再说话,继续着作画和轻声的指导。
厨房里,女人开始煮饭,她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她要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她要逃离并不是难事。种种原因,她和陈有为一直没有领过结婚证。如今她在外面认识了另一位更加正常、愿意接纳她过去的男人。她并不是无依无靠、毫无准备的逃离。只要她走了,她有自信,就能迎接真正光明的未来。摆在她面前只剩下一个难题。
她带不带陈寅走?
虽然听起来很是离奇,可她恐惧、厌恶这个亲生儿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女人开始回想,是为什么呢?
周美英年轻的时候颇有姿色,找对象眼睛高到天上去,看谁都觉得不顺眼。改革开放后那一阵,年轻人正处于对新鲜事物颇为好奇的时候,尤其是源自海外的油画艺术。于是,颇具天赋、自学成才的陈有为这才入了周美英的眼。两人迅速谈起轰轰烈烈的“西式”爱情,他们谈论艺术,谈论画作,热情地表达彼此的爱慕,畅想着未来的目标和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