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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心养着四个小童,是做了好人,但传出去难免变成他优容仆从,显得正经需要服侍的李垣与文代梅不仁不义。
自己如今借住哥嫂家中,也不能全然只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董其风人精似的,内宅之事无有不通,转瞬间明白了三爷未竟之意,登时有些替李垣感动。
他揣起两封信,又道:“您放心,我来安排这个。”
春分已过一月有余,太阳落山愈晚。院墙围出的四方天之中,不得见南边绵延的山岭。而长安并非灵州,自然没有巍峨壮丽的贺兰山托住鸭蛋黄一样血红的太阳。
李堰推窗而视,不免想到盘渠口的日落。长安的夜风绵软温柔,带着春日的温暖徐徐而来,院中一颗海棠摇动,粉白花瓣纷纷飘下,像落了一场香雪。
这不对劲,他想。
风不该如此,花也不该如此。
风应该是卷着瀚海尘沙,呼啸席卷而来,能将皮肤吹得皲裂的风。
花应该自天上垂落,像棉絮一般厚厚铺了一地,清寒气冷得人打颤。晨起由日光一照,白茫茫叫人睁不开眼。
花应当是灵州的雪。
他伸出手,接住海棠一片花瓣,相面半天,终于怔怔而醒。
如今他和梁兄,只能同看一轮月亮了。
李堰合上窗,折好信纸才想找个什么压住,手肘一碰,却撞落了桌上木盒。刹那间,盒子“吧嗒”一声摔开了盖子,其中零零碎碎的东西倾倒而出——是他从灵州不远千里带回来的一堆小零碎。
其中一点鲜红,静静卧于地上,好似吸饱了屋中灯火光亮,艳艳欲滴。
是梁稼送他的红玛瑙。
他心头一跳,蹲下正要收拾满地狼藉,胯骨忽然被什么东西硌着。摸出来一瞧,是那块刻着“梁”字的小木牌——梁稼随手送给谭素明,却被他中道截胡了。
“哎……”
不知不觉中,李堰又长叹一口气,将小木牌压在信上,端正一下那个歪歪扭扭的“梁”字。
这是梁兄自己刻的吗?他真该练练字。
但他手腕上有伤,还是算了,免得他又要疼。
安神香如同雪白流云,自博山炉之上缓缓垂落而下。李堰适时熄了灯,于黑暗中陡生一阵烦闷,却在来得及思索之前,就被明大夫的猛药敲一闷棍,送入梦乡。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梦中连篇闪烁着花斑。再醒来时天色蒙蒙亮,杜鹃工工整整重复着声调单一的四声鸣叫,他头昏脑涨地仰卧着,好似永远被困在了那些怪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横插蜡烛上用以计时的铁针落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该起床了。
李堰翻身而起,又不知道哪根筋错了位置,直带着额角一阵抽搐。
作者有话说:
【二编:我还没毕业呢呜呜只是必要开始为毕业做准备了】
六月拿全勤了,但论文工作也找上门了七月可能会有请假的情况,提前说明之
我现在就想毕业让我毕业
在电梯里听到穿红袍的师兄姐议论“小论文没问题就没问题”,“走教职延毕很正常”,“找工作0offer怎么办”。
是啊没问题,是啊很正常,是啊怎么办。
虽然我不认识他们,但是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好像是冲我说的。
于是电梯一到站我就惊恐地飞了出去
好想在写论文的时候把李师傅的聪明脑子和梁师傅的坚强意志借来用一用。。。。
弘文
巡夜的打更人堪堪敲了解除宵禁的梆子, 李堰牵马出门,一路直奔城南。
不逢初一十五,清晨的莫云观之中没有熙熙攘攘的香客, 但闻道士们做早课的诵经声与木鱼声。
此地不同于灵州的成祥庙, 倒有一套李堰熟悉的, 规整的科仪制度。
他在门前拴住安乐, 缓缓步入, 一步一尺半分毫不差,行至大殿门口,早课刚刚好结束。
他在门口站定,遥遥望着座上神像,于香气缭绕中一时无言。
鱼贯而出的道士们并不抬头,流水一般分过了李堰,各自回殿中当值去了。
“这位信善, 福生无量天尊。”
队伍末尾,一位须发乌黑的中年道士上前见礼,问候道:“我见您眼生,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才来得如此早?”
李堰还礼道:“多闻贵宝地灵验非常, 我如今想替一人求平安,应当在何处捐赠善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