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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天光微亮,村中第一声鸡鸣刺破拂晓沉寂,他便准时起身,在院中简单活动筋骨、舒展身形,随后劈柴生火、熬煮一锅温热稠粥,安顿好家中琐事。待朝阳高升、山间晨露尽数蒸发,空气干爽通透,他便背上背篓、别好柴刀,准时踏入后山。

白日上午,他多在山脚近山劳作,捡拾干燥枯枝、囤积过冬柴火,搜寻枝头掉落的饱满板栗,同时顺手挖掘山间常见的草药、可食野菜与块茎,一一晾晒储存,贴补家用、以备不时之需。

待到午后阳光和煦、山林视野清晰,他便收拾妥当,独自深入后山腹地,心无旁骛,只为寻觅记忆中那株能够制作保暖棕垫的棕榈树。

他寻得极为细致认真,走遍近处每一片林隙、每一处向阳坡地、每一方背风山坎,丝毫不敢遗漏。

第一日,他顺着潺潺山涧逆流而上。溪泉清冽透亮,叮咚流淌,山石遍布青苔,谷地潮湿温润,蕨类植被茂密丛生。此处林木争相向阳生长,棵棵高瘦挺拔,枝叶交错遮天。他仰头久久观望,脖颈酸胀发麻,看过万千枝叶形态,却始终不见记忆中形如巨扇的棕榈阔叶。

第二日,他转而探查背阴北坡。整片山域松林密布,地面铺满厚厚松软的松针,落脚无声、绵软舒适。他沿着松林边缘细细巡查,拨开层层交错的低矮灌木,只惊起数只啄食草籽的山雀,满地只剩松鼠啃噬殆尽的空松塔,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日,他特意备好长竹竿,以备高处枝叶遮挡、肉眼难辨时拨开枝桠细看。这一日他走得最远,一路攀爬,几乎踏上后山山脊线。放眼望去,近处松杉柞木丛生,远山层林叠翠、绿意连绵,唯独没有他心心念念的棕榈树。

连日徒劳无功,满心期许如同山风薄雾,一次次悄然消散。

“莫非,是我记错了?还是原主的记忆本就模糊混淆?”

暮色沉沉,苏木背着满满一篓山货缓步下山,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自我怀疑。连日高强度进山奔波,身体早已疲惫酸涩,再加目标渺茫、屡屡落空,一丝淡淡的沮丧与茫然,沉沉压在心头。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整整近十日,他风雨无阻、日日进山,却始终寻不到半分棕树踪迹。

直到第十日午后,阳光明媚,风和气暖。寻遍山林依旧无果的苏木,坐在溪边一方被流水常年打磨、光滑平整的巨石上静静出神。脚下溪水澄澈见底、奔流不息,日夜不曾停歇。

连日徒劳的奔波,早已磨平了最初的热切冲动,让他渐渐回归理性平和。山林馈赠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如今板栗充足、柴火满仓、草药齐备,足够家中度日过冬,已是山林厚赐,人万万不可贪心不足。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渐渐舒展。

山中存货已然充裕,是时候收拾规整,前往大同镇售卖换钱,添置家中所需的零碎物件了。

稍作休整,苏木起身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提着装满草药的竹篮,顺着熟悉的山路缓缓返程。

行至山腰那片熟悉的板栗林边,视野中忽然出现两道单薄人影。

走近细看,是苏仨的夫郎,身侧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孩童,正是他家年仅七岁的幼子苏舒。孩子身形单薄瘦小,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面色微黄,透着常年营养不良的孱弱。身上衣裳补丁摞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小脸小手也收拾得清爽利落,透着乖巧懂事。

“苏夫郎。”苏木停下脚步,眉眼温和,主动出声招呼,“也来山里挖野菜、捡板栗?”

苏仨夫郎闻声回头,看见是苏木,眼中掠过几分惊讶,随即露出朴实憨厚的笑容:“是木哥儿啊。我带着舒儿出来挖些野菜,顺路捡点板栗,贴补家里口粮。”

说着,他伸手轻轻拉过身侧怯生生的孩童,温声叮嘱:“舒儿,快叫苏叔么。”

孩童抬起乌黑的眸子,怯怯望着身形挺拔、神色温和的苏木,声音细若蚊蚋,软糯乖巧:“苏叔么。”

话音落下,便立刻缩回小爹身后,不敢再多言语。

苏木心头柔软,笑着应声,随即俯身蹲低身子,从自己的背篓里精心挑出十余颗饱满硕大、光滑油亮的板栗,不由分说地塞进孩童随身的小布袋里:“拿着吃,个头大、口感更粉甜,回去让小爹煮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