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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立誓,往后加倍勤勉经营、踏实挣钱,一点点将这只木匣彻底填满。
苏奶奶看着孙儿满心欢喜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她取出三百文铜钱放在枕头底下以备日常开支,将自己多年积攒的养老积蓄、家中唯一的房契,仔细放进一只木匣里,又将雨哥儿的零碎存银放进另一只匣子。祖孙二人合力将三只木匣尽数放入保险柜锁好。
午后阳光温煦柔和,不似盛夏毒辣,最适宜出门闲逛。
雨哥儿如今已满八个月,生得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灵气十足,对世间万物都充满好奇,见什么都想伸手触碰。每日醒来,便咿咿呀呀念叨不停,无人能懂他的稚语,他却自得其乐,小手小脚片刻不肯停歇。
孩童不可终日拘于屋内,多晒太阳、多见风物,才能养出结实康健的体魄。苏奶奶深谙此理,连日来只要天气晴好,午后必会抱着雨哥儿出门溜达,让他看遍青山村的草木山水、鸡鸭牛羊,听林间鸟鸣、闻泥土清香,多见世面、养足精气神。
今日亦是如此。苏奶奶喂饱雨哥儿,换上干净小衣,便抱着孩子出门闲逛。
苏木独自回屋,准备午休片刻。这是他连日来养成的固定习惯,从未间断。他深知磨刀不误砍柴工,身体是立身之本,唯有养足精神,方能长久打拼。哪怕只是闭目养神半个时辰,醒来便能精神焕发、气力充沛。
苏木侧躺于木架床榻,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舒展,唇角噙着一缕浅浅笑意,似是入梦顺遂、心生欢喜。
灶房之内静谧无声,唯有几只苍蝇绕着案板残留的油星打转,嗡嗡轻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第二部分:身契风波
身契风波1
廖翠芬自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出了院门,便像一只嗅到了腥味的猫,浑身上下的筋骨都绷紧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灶房方向的动静,心里暗暗盘算着酝酿多日的心思。
她搬了个矮小的马扎,不声不响地坐在自家门槛处,身子隐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件半旧的衣服,捏着针线装模作样地缝补。那针脚走得歪歪斜斜,疏一处密一处,像是醉汉蹚出来的脚印,可她浑然不觉。心思压根儿没在这针线上,她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心底早早打好了一个如意算盘。
最近大半个月以来,廖翠芬把苏木的作息摸得清清楚楚,比照料自家的田地还要上心。苏木每日从镇上回来,必要在里屋睡上半个多时辰,日日如此,雷打不动,半点偏差都没有。
廖翠芬在心里啐了一口,嘴角往下撇得能挂住油瓶。哼,真是个懒货!庄户人家鸡叫第一声就得起身忙活,忙到日头落山都还嫌活计做不完,哪家哪户的媳妇、夫郎,敢在正午时分踏踏实实午睡偷懒?便是农人间短暂的歇晌,也不过是撂下锄头,在树荫底下靠着一刻两刻的功夫,喘口气儿,灌一瓢凉水,就得赶紧接着下地干活。
廖翠芬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来。她手里那件衣裳被胡乱缝了一气,针脚扭成一团乱麻,她也浑然不觉,只一味地在心里把苏木翻来覆去地恶意数落咒骂。
她在心里骂得酣畅淋漓,将所有的不如意都归咎到苏木身上,全然忘记了她自己那一对宝贝儿子,才是整日游手好闲的懒骨头。可廖翠芬从来不会自省这些,在她眼里,自己的儿子千好万好,便是顽劣偷懒也是理所应当,旁人身上但凡有一点清闲,便是天大的过错。
这便是人心偏私,一旦心歪了,看世间万事万物,便样样都是错的。
约莫过了一刻钟,廖翠芬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灶房里依旧静悄悄的,连锅碗相碰的细微动静都没有。
时机彻底成熟了。
廖翠芬立刻将手里那件缝得不成样子的衣裳往条凳上一撂,霍地站起身来,做贼似的四下快速张望了一番。
赵春梅正在坐月子,身子虚弱不爽利,整日卧床,轻易不会出门;孙彩儿在灶房里给婆母煮糖水蛋,一时半会儿绝对出不来;苏木那个懒货在里屋睡得正沉,怕是惊雷劈在院外,都打不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