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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就把你这副贱骨头拆了!”话音未落,那巴掌就带着呼呼的风声扇了过来,掌风擦过苏木的耳畔,带起一缕碎发。

苏木早已练出了一身的机敏,见刘赖子扑来,身子往旁边一侧,堪堪避开了那一掌,右脚稍稍后撤半步稳住身形,面上却丝毫不乱,只是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沉静如水。

村长眼疾手快,一声怒喝:“反了天了!给我拦住他!”话落,旁边几个壮实的后生赶紧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刘赖子架住。刘赖子还在挣扎,胳膊肘乱顶,腿脚乱蹬,一双脚在黄土面上蹬出几道凌乱的沟痕,嘴里骂骂咧咧不肯停歇,唾沫星子四溅,落在旁边一个后生的袖子上。那后生嫌恶地皱了皱眉,把他箍得更紧了些。

村长抬高了嗓门,怒道:“刘赖子!你当这村子是你家炕头?想打谁就打谁?像什么话!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事情理清楚,该赔的赔,该罚的罚,你给我老实站着!”

刘赖子被几个人按着肩头,虽不再扑打,却仍梗着脖子,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急言令色地冲村长吼道:“村长!你别拉偏架!今儿个明摆着是苏木和秦臻欺负我弟弟,把人腿活生生打断了!这官司打到天边去也是他们理亏!他必须赔偿,一百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成!若是没有银钱,他苏木不是有那个炸卤方子吗?就把炸卤方子赔给老子!”

他说到“炸卤方子”四个字时,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啪”地断了,露出里头那一层赤条条的贪婪。

秦臻站在一旁,本来被村长训得低垂着头,胸膛还一起一伏地压着火气,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眉骨上,他也没伸手去拨。可一听刘赖子这话,他猛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像猝然燃起了两簇火苗。

那炸卤方子是苏木起早贪黑养家的根本,刘赖子竟张嘴就要吞掉。再一想到当年刘赖子伙同秦富秦贵,设下层层圈套,将自己的家产骗得精光,那些被蒙蔽、被欺辱的旧事瞬间涌上心头,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夹住了他的心,又像无数只蚂蚁爬上脊背,细细碎碎地啃咬着每一寸皮肉。

秦臻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耳中嗡鸣不止,周遭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又远又模糊,唯独胸中那团怒火腾地窜上来,烧得他满脸通红,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绷出来,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啪”地断了。

他猛地往前踏了一步,攥紧拳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厉喝,那声音嘶哑而尖锐,像一把生了锈的刀片划在粗陶上:“刘赖子,你放屁!老子打的就是刘二!你们两兄弟跟秦富秦贵狼狈为奸,跟典当行的掌柜里应外合,做局骗光了我的家产!你们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老子今日恨不能把你们一个个都拆碎了喂狗!”

秦臻这话一出口,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波浪一圈圈荡开,惊得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村长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原本捻着胡须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四周围观的村民更是齐齐哑了声,方才还在窃窃私语指责秦臻下手太狠的几个人,此刻都像被人掐住了嗓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斜斜照过来,将秦臻瘦削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黄土路上,影子微微颤抖着,像一根被风吹弯却不肯折断的竹竿。

片刻的寂静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水渐渐烧开,先是细碎的气泡,继而翻滚沸腾起来。村民们面面相觑,眼底的神情从惊愕慢慢变成了恍然,又从恍然变成了愤慨。

难怪啊,难怪当初秦臻一个七岁的娃娃,一夜之间就将偌大的家产败得精光。众人原以为是他年幼无知、挥霍无度,可如今听秦臻这么一说,这里头竟然还藏着这样大的内情,竟是秦富秦贵这两个亲兄长联手设下的歹毒圈套!那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身上流着一样的血,睡过同一张炕,吃过同一口锅里的饭,怎么能对年幼的亲弟弟下这般狠手?

他们先是设套骗光幼弟的全部家财,后又将年仅七岁、无依无靠的秦臻丢弃在深山老林,任他在豺狼虎豹之间自生自灭!若不是秦臻命不该绝,被苏木拼死救回,怕是连骨头渣子都早已被野狼啃得干干净净!这般凉薄恶毒的行径,说是猪狗不如,都是抬举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