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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漫过冰碴和果粒,苏木手握长柄木勺,缓缓搅动桶内汁水,木勺碰着冰碴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雪白砂糖慢慢融化在清水中,各色野果的淡红、浅紫、鹅黄缓缓晕染开来,像是一幅水墨画在清水里徐徐洇开,桶中汁水化作温柔诱人的浅粉,清清透透的,日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温润的光泽。酸甜果香裹挟着刺骨凉意扑面而来,仅仅只是俯身轻嗅,便教人口舌生津,不自觉咽下口水。

卯时末,全家用完清淡早食,苏木搬起沉甸甸的冰水桶,小心翼翼安置在骡车侧边,又用粗麻绳牢牢绑紧,防止路上颠簸洒出来,又将卤制好的卤肉、卤素菜、炸卤的蒸笼、陶罐一一规整摆放妥当。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驱车送秦臻去私塾。

晨间的暑气还不算太盛,路两旁的稻禾上露水未干,在朝阳底下泛着碎钻似的光芒。骡蹄踏在土路上嘚嘚作响,车辕偶尔颠一下,冰水桶里的果饮便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骡车行至勤学斋门外,门前的石阶被无数学子的脚底磨得光滑发亮。苏木停稳车子,特意取来一只干净竹筒,满满灌满野果冰饮塞进秦臻手中,叮嘱他白日读书口干之时饮用。秦臻最偏爱这一口天然野果制成的凉饮,一日下来,少说也要喝下两三竹筒。

苏木站在私塾门口,静静目送秦臻走入学堂院门,院墙里头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人之初,性本善”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混着晨间的鸟鸣。秦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朝苏木挥了挥手,苏木也抬手摆了摆,直至少年身影消失在廊下转角,才调转骡头,鞭子轻轻一抖,赶往镇中心市集,去往自己常年摆摊的固定位置。

抵达摊位,苏木有序铺开餐车台面,蒸屉笼盖揭开一半,卤香便飘散开来,勾得旁边杂货铺的掌柜探出头来张望。他将盛满冰爽果饮的保温水桶摆在摊位最显眼处,桶壁因内外温差凝结一层细密水珠,日光落在水珠之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细碎光芒,远远望去,便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吆喝起来,清亮声响穿透街上嘈杂人声:“新鲜的卤味和炸卤下饭解馋,还有山野鲜果冰饮,酸甜冰爽,三伏天解暑佳品嘞!”声音朗朗顺着长街传出去老远。

日头越升越高,街上往来行人渐渐增多,暑气也跟着一寸寸往上攀,石板路面被晒得发烫,隔着鞋底都能觉着热。燥热裹挟着烟火气笼罩整条长街,苏木摊位前很快排起长长的小队。不少本就打算购置卤味下饭的街坊,顺带打上一碗冰饮搭配;也有不少过路行人,并未打算买吃食,却实在扛不住当头烈日,听见吆喝便停下脚步,掏出一文钱,只为换一碗片刻清凉。

有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满头大汗地挤过来,买了一碗冰饮仰头灌下去,末了抹着嘴连连感叹:“好家伙,这一碗下去,浑身都凉透了,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旁边排队的妇人便笑他:“看把你急的,跟牛饮似的”,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燥热的街面上散开来。

这份野果冰饮口感恰到好处,酸甜平衡得宜,冰凉汁水顺着舌尖滑入腹中,如同燥热三伏天一头扎进山涧清泉,浑身上下积攒的烦闷暑气被涤荡得一干二净。不少食客一碗饮尽,意犹未尽,折返摊位再买一碗,或是装在竹筒里带回家,给家中孩童老小品尝。

仅仅一上午光景,满满一大桶野果冰饮便见了底,桶底只剩下零星果粒和融化的冰水,苏木用木勺刮了刮桶壁,只刮出小半碗来,自己喝了,倒也清甜。

更让苏木惊喜的是,今年夏日卤肉、炸卤的销量远胜往年。往年盛夏酷暑,油腻卤味鲜少有人愿意购买,今年有酸甜冰饮搭配,食客吃着醇厚油润的卤味,配上一口清冽果饮,解腻降火,两相适配,生意格外红火。

中午卖完炸卤,苏木便收拾好摊子赶回青山村。到家时正是一日里最热的时辰,他先把骡子牵到棚下喂了水,又给它添了草料,再舒舒服服的歇息上一个时辰,再去后山寻摘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