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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尚且还算安稳。大雪漫天飘落,只是寻常深冬雪景,寒风呜呜掠过道路两旁落尽枯叶的枯树,卷起细碎雪沫在空中盘旋飞舞。苏木拉紧领口,稳稳握住马鞭,时不时轻声吆喝骡子稳步前行,心下估算,半个时辰便可抵达镇上私塾。
可越是靠近大同镇地界,天气便愈发凶险。原本还算平缓的寒风骤然变得凌厉刺骨,狂风咆哮翻滚,漫天雪粒狠狠拍打在人脸之上,如同细碎刀刃割在皮肉,一阵阵钻心的疼。方才零零散散飘落的雪花,转瞬化作铺天盖地的暴雪,白茫茫风雪遮蔽视野,三步之外景物便已经模糊不清。
苏木手上戴着厚实的棉套,可刺骨寒气依旧无孔不入向内渗透,不消多时,十根手指冻得僵硬发沉,几乎难以握紧缰绳,骨关节一阵阵酸胀隐痛。他抬头仰望天穹,铅灰色云层越压越低,仿佛一口厚重铁锅倒扣在整片山野上空,压得人心头发闷。一股不祥预感缓缓爬上心头。
不敢再多耽搁,苏木咬紧牙关,马鞭重重轻抽在骡子脊背之上,催促牲畜加快脚步。骡车在越来越厚的积雪之中艰难前行,总算抵达了私塾大门之外。
私塾门外,早已零零散散站了不少前来接孩子的家长,众人皆是见到天气骤然恶化,放心不下家中孩童,冒着风雪匆匆赶来。家境优渥的人家套上牛车骡车,偏远乡村的人家实在无力前来接领孩童,陈夫子夫妇便将孩子安顿在学堂,好生照看,只待风雪稍减,再安排归家的法子。
这场暴雪来得迅猛突兀,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陈夫子立在学堂门口,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灼,不停摇头叹气,心中担忧各村学子归途安危。苏木将骡车稳稳停靠在学堂门前,来不及抖落满身落雪,便大步走入学堂院中,抬眼便看见廊下,秦臻正背着书袋,时不时望向大门方向等候。
秦臻即将年满十三,少年身形渐渐长开,日日读书,兼顾家务劳作。他的骨架生得结实挺拔,身高堪堪抵达苏木的耳边,若不是一身青布儒衫,眉宇间萦绕着读书人的斯文书卷气,远远望去,便是一名身板结实、精力充沛的十五岁青少年。
历经山中遇险、寒窗苦读,少年褪去了年少的偏激,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身上自有一股勃勃英气,是实实在在长大了。望见苏木身影出现在门口,秦臻方才紧绷的心弦骤然放松,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快步迎上前去。
苏木没有多余闲话,抬手抖开随身带来的厚棉衣给秦臻披上,细心给秦臻系紧领口,确认风雪难以钻进衣襟之内。他压低声音,风雪呼啸之下,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今日天气反常凶险,风雪随时会进一步加剧,我们必须尽快赶回青山村,家中只剩奶奶与雨哥儿,我心里放不下。”
秦臻郑重颔首,他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苏木心中顾虑,少年神色沉稳,开口应声:“苏叔么不必忧心,在车上我会抓牢车板,不让你担忧,你只管专心赶车返程便可。”
见秦臻神色镇定,苏木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带着秦臻快步上了骡车,握紧缰绳,扬鞭驱使骡车驶离大同镇,车速比起往日,快上不少。
可归途之路,越走越是艰难。天色越来越暗,路面积雪厚度肉眼可见飞速上涨,出发之时积雪仅是没过骡子脚踝,可归途行驶了大半之后,积雪已经淹至牲口腿腹。骡子每向前踏出一步,都需要费力将蹄掌从厚重积雪之中拔出,口鼻不断喷出团团白色哈气,行进速度肉眼可见放缓下来。
起初道路轮廓尚且依稀可辨,骡车勉强平稳前行。谁料风云突变,狂风裹挟暴雪倾泻而下,灰色天空之下,漫天飞雪连成一片灰色的帷幕,周遭视野彻底被风雪吞噬。田野沟渠、田埂土坡尽数被大雪填平,放眼四野,满目皆是无边无际灰白,难辨东南西北。
身下的骡子也被极端天气扰得焦躁不安,不停摇晃头颅,打响鼻,蹄掌不停刨动积雪,满是不耐。苏木心头猛地一沉。这般盲目往前赶路,极有可能误入沟渠深坑,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