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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北风,簌簌落雪,苍茫死寂的雪原。
往前艰难跋涉大约三百米,失控的骡车侧翻倾倒在雪地斜坡一旁,原本清晰车辙正在被大雪掩埋,发狂骡子早已不知逃窜去往何方。苏木站在斜坡边缘,寒风裹挟雪粒狠狠砸在脸颊,如同刀割,可他对此浑然不觉。他环顾四周荒野,看不到半分人影。
斜坡下方沟壑乱石遍布,方才秦臻被甩飞,极大概率是滚落坡下,短暂思索之后,苏木决心下斜坡去寻找秦臻。没有多余犹豫,他侧身一步一步朝着陡坡下方摸索前行。积雪漫过腰腹,苏木每迈出一步,双腿肌肉酸胀发抖,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仿佛炭火堵在胸口。
天色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迅速变黑。冬日白日本就短暂,私塾散学本就在申末酉初,再加上遇险折腾许久,时辰早已踏入戌时。暴风雪没有丝毫减弱迹象,视野之内一篇混沌,抬起手放在眼前,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灰影。
长时间在雪地里奔走,苏木的方向感已经彻底丢失,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脚步,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要找到秦臻。
就在这时,一缕极轻极细的呻吟,穿透层层风雪,飘进他的耳朵。
苏木瞬间僵在原地,屏住全部呼吸,侧耳竭力分辨声源,“苏叔么……”微弱,断断续续,随时会被风声淹没。可那一道嗓音,苏木熟悉万分,正是秦臻!就在坡下不远处!
狂喜瞬间席卷全身,所有疲惫寒意暂时抛之脑后。他顺着声音来处连滚带爬向下挪动,沿途枯枝划破手掌,一道道细小伤口渗出血丝,落在雪地转瞬冰凉,他全然没有察觉。拨开厚重积雪、杂乱枝丫,终于,在一块巨大青石侧边,他摸索着找到了少年。
少年面色灰白,嘴唇冻得发紫,一双眼睛尚且勉强睁开,在黑暗里泛着湿润微光。当苏木跌跌撞撞出现在眼前那一刻,少年眼底先是一亮,随即浓重愧疚、悲伤涌上心头,“苏叔么……”秦臻嗓子嘶哑,每吐出一个字,都牵扯周身伤痛,“我的腿……动不了了。”
苏木快步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摸索着小心掀开少年裤管。他动作放得极慢极轻,可布料粘连伤口,轻轻一动,秦臻便疼得倒吸冷气,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一道深长伤口自脚踝上方一路撕裂至小腿,是滚落陡坡之时,尖利断木茬口狠狠刮擦造成,鲜血还在缓缓不断向外渗出,染红了苏木的指尖。
苏木心口像是有一只大手狠狠攥紧、反复拧转,酸涩痛楚直冲眼眶,他硬生生将眼底酸胀压下,心神不乱,有条不紊地撕开自己中衣下摆,用积雪清理伤口外围泥沙污血,按住伤口两侧止血,布条一圈一圈仔细缠绕包扎。
“忍一忍,包扎好了能少受些罪。”苏木低声开口,长时间高声呼喊已经让他的嗓音粗糙沙哑。包扎结束后,他伸手掏出怀里的人参片,取出一片让秦臻服下,以此稳住体力。而后,他伸出手臂揽住秦臻肩膀,让少年倚靠在自己怀中。少年身躯冰冷无比,仿佛自冰河之中捞起,隔着厚厚的棉衣,刺骨寒意依旧不停往外渗。
秦臻靠在苏木胸膛喘息许久,才攒够力气开口说话。他微微抬头,望向苏木冻得青白的侧脸,“苏叔么,你不该跟着下坡来冒险。你应该先返回村里,召集乡亲再下来寻我。”
苏木没有应声,只是手臂收拢,将少年抱得更紧。
“我说真的!”秦臻心中焦急,稍微挣扎想要坐起身,腿部伤口立刻传来撕裂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只能重重跌回苏木怀中。
喘息片刻,秦臻的话音带上了哭腔,“苏叔么,快上去吧,现在上去还有机会回到村子。我留在此处不动,一定会等着苏叔么你带着村里人来的,你不要陪着我困在这里,这样我们两个人都不能得救。”
苏木仍是不应声,他知道秦臻是怕拖累了他,他这是要支走自己,让自己独自一人回村求生。
见苏木不为所动,少年肩头剧烈颤抖,如同暴风雪之中无处躲藏的幼鸟,压抑不住低声哽咽,“苏叔么,我本就是一个拖累,幼时深山遇狼,是你豁出性命救下我,你身上那些狼留下的疤痕,至今都没有消去;今日这场祸事,根源也在我身上,若是我没有失控被缰绳甩飞,你根本不会被困在这暴雪荒山。都是我,一直都是我在拖累你!苏叔么,你走吧,求你了,不要再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