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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有酒、苏盛、孙彩儿围守灶边,借柴火暖意驱散满身严寒。苏艳坐在一旁照看六岁幼弟与两个四岁的侄儿侄女,孩童尚且不懂天灾凶险,只乖乖听着大人叮嘱,待在屋内嬉戏打闹。细碎的童言笑语,在压抑沉重的雪后清晨,添了一抹微弱的人间暖意。

苏有酒环顾屋内老小,确认全员平安无虞,长长吐出一口白雾,劫后余生的嗓音裹挟着浓重疲惫:“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老天爷开眼,护着咱们一家人熬过这场大雪。”

话音刚落,他脑中轰然一响,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猛然想起,老娘还被大雪困在院落之中,无人照看。昨夜风雪滔天,他满心只惦记自家妻儿安危,慌乱之中,竟将年迈的老娘彻底遗忘。

苏有酒重重一拍大腿,浓烈的愧疚与慌乱瞬间爬满脸庞:“坏了事!你们奶奶还困在屋里,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赵春梅添柴的动作骤然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婆媳相伴多年,心底自有几分寻常芥蒂,听闻此话,她未曾多言,只垂下眼帘,默默往灶膛添入木柴。

苏有酒无暇顾及妻子神色,当即招呼歇过气的儿子儿媳,扛起铁锹再度出门,一心要打通通往苏奶奶院落的雪路,确认老人家的安危。

通往苏奶奶老屋的这条路,清理得格外煎熬。苏有酒心急如焚,手上力道愈发沉重,一锹接一锹凿开厚雪,恨不得瞬息之间打通全程。可人心越急,诸事越难顺遂,铁锹数次死死卡在冻硬雪层之中,需费九牛二虎之力方能撬动。平日里短短几步的路程,此刻却仿佛远隔千山万水。

所幸苏盛、孙彩儿全力搭手相助,约莫两刻钟后,一条歪歪扭扭、仅容一人通行的小路,总算从西厢房延伸至苏奶奶屋前。所谓通路,不过是一道半人宽窄的雪槽,两侧雪墙高过人肩,行于其中如同穿行雪白巷道,抬头仅见头顶一线灰白天光。

苏有酒累得双臂酸胀脱力,肩膀沉重僵硬,腰身几乎无法挺直。他将铁锹靠在雪墙上,抬手正要叩响木门,动作却骤然定格半空。

屋内隐约传来动静,断断续续、压得极低,像是有人埋首枕间低声啜泣,细碎的抽噎夹杂着含糊低语,听不真切,可那凄惶无助的调子,丝丝缕缕揪扯人心。

苏有酒瞬间辨出,这是老母亲的哭声。老人沙哑颤抖的呜咽,像是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挤压而出,断断续续、不成腔调,顺着门缝丝丝飘出,如细密银针,一下下扎刺心口。

苏有酒心口骤然紧缩,双拳攥紧,指节泛白。他抬手重重叩击木门,嗓音因极致慌乱陡然变调:“娘!娘!你还好吗,快开门!是有酒来了!”

苏盛与孙彩儿亦是满脸焦灼,紧随其后高声呼喊:“奶奶!奶奶,您千万保重!”

屋内的呜咽声骤然骤停,如同琴弦被猛然掐断。

短暂死寂过后,屋中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是有人慌忙擦拭泪痕、整理衣衫的细碎声响。片刻之后,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一道缝隙,苏奶奶枯瘦憔悴的脸庞,缓缓从门缝之中探了出来。

看清老母亲模样的瞬间,苏有酒心口重重一沉,宛若巨石砸落。苏奶奶的发丝依旧梳理得齐整,可眼窝深深凹陷,眼皮浮肿通红,眼尾一圈浓重青黑,分明是整夜未眠、以泪洗面。脸颊未干的泪痕纵横交错,嵌在沟壑密布的皱纹之间,短短一夜风雪煎熬,老人家仿佛骤然苍老了十岁不止。

望见门外焦急伫立的三儿子,苏奶奶黯淡空洞的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她死死攥住苏有酒的手臂,力道大得异乎寻常,颤抖的嘴唇不停哆嗦,破碎沙哑的嗓音裹满了彻骨绝望:“有酒……你总算来了,我整整守了一夜,眼都不敢合。木哥儿昨天赶着骡车去接秦臻下学,可这一整夜过去,他们都没有回来!”

话说至末,老人喉间猛地一哽,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堵在胸腔,久久不散。

科举之途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