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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地的汉子,寻常闺阁女子,还有一类礼法之中归为女眷一列的哥儿。哥儿不能够如同普通男子一般肆意行事闯荡,婚嫁嫁娶,言行礼教,全部参照女子的规矩来约束。哥儿同成年汉子相处,必须恪守避嫌守礼的分寸,即便是寻常交谈说话,都要隔开一丈开外的距离,更不要说肌肤肢体的亲密接触。

刚刚穿越过来之时,苏木带着现代思维,本能地抗拒这套层层桎梏人的规矩。他自然而然地遗忘了原身哥儿的身份,只当自己还是现代那个寻常的男子,上山砍柴,家务劳作,街边摆摊叫卖,桩桩件件,他做得不比任何一个汉子逊色。

六年时光,乡土风气已经如同涓涓流水,慢慢渗透干裂的陶器,悄无声息渗入骨髓。苏木潜意识里,早已接纳了自己身为哥儿这一重特殊身份,只是平日里刻意压抑,不愿直面这份认知。

雪夜里那一场舍身相救,让这份被压抑的认知毫无预兆破土而出。当他解开衣衫,要同已经长成少年汉子的秦臻相拥时,心底第一时间翻涌上来的,便是浓烈的迟疑与惶恐。

他心里明镜一般,礼教之中,自己是身份受约束的哥儿,秦臻是已然长成的少年汉子,两者之间存在大防。况且,原身曾是秦山的续弦,纵然自己如今与秦臻毫无关系,可这般坦诚相拥,就算是性命攸关的迫不得已之举,依旧悖逆世间礼法,若是此事传扬出去,二人必将承受全村人的唾骂指点,一辈子抬不起头。

可彼时看着秦臻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如同风中游丝,生死悬于一线,哪里还顾得上条条框框的礼教规矩。于是苏木义无反顾,舍身相救,只是劫后余生,紧绷的危机散去,滞后而来的窘迫、惶恐,便如潮水一般层层叠叠席卷过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自那日后,苏木下意识地回避一切和秦臻近距离相处的机会,刻意与秦臻拉开距离,因为他敏锐捕捉到秦臻身上翻天覆地的改变,也读懂了少年看向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别样心思。他心中越发手足无措,没有应对的办法,只能依靠刻意的疏远躲闪,勉强维持住世俗礼法要求的体面。

最开始听见称呼改换之时,苏木也曾暗自惴惴揣测,自我宽慰,试着把“苏苏”曲解成“叔叔”的简略叫法。他不敢往更深、更危险的心思上面推敲,只能靠着这样自欺欺人的想法,稍稍安放自己慌乱的心。

青山村的一众乡邻听见秦臻改口,也顺理成章把这唤作“叔叔”的叫法听进耳里,没有任何人生出异样的揣测。

苏木一直以来刻意躲闪回避的姿态,心思通透细腻的秦臻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没有半句追问,也没有半句辩解,将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全部深深埋藏,尽数化作伏案苦读的不竭动力。

往后在私塾之中,秦臻日夜勤学,从不敢有半分懈怠。天色尚未破晓,晨雾弥漫山野,他便起身诵读经书,朗朗读书声伴着薄雾升腾而起;夜半时分,他屋内油灯长久不熄,昏黄灯火透过窗纸映照院落,笔尖落在竹纸之上沙沙作响,策论、经义、楷书临摹,从不见叫累。

这般勤勉刻苦的模样,就连执教近三十年的陈夫子,也屡屡赞叹。陈夫子不止一次在家人面前提起秦臻,坦言此子虽不是门下天资最为绝顶的学子,可心性坚韧,悟性过人,假以时日,必定能够博取功名。

外界所有赞誉评价,秦臻都淡淡置之,一心埋首书卷。可每当夜深人静,油灯灯火将要燃尽,他搁下笔,抬眼望向屋外沉沉夜色,脑海之中浮现的,永远是苏木的身影。他想起苏木摊前忙碌的身影,想起那双手为自己打理起居的样子,还有雪灾那一夜,胸膛相贴时,听见的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

满腔牵挂,秦臻全部藏进笔墨书卷之间,他从不去逼迫苏木直面两人之间已经变质的情意,只用日复一日无声的陪伴与默默付出,安安静静守在苏木身侧。

期间,苏木特意备了一篮精心卤制的肉食,搭配各式干果点心,登门去苏家三房专程道谢。一来,是感念三房的救命大恩,暴雪当夜,苏木与秦臻被大雪掩埋,是三房一家人不顾风雪凶险,拼命搜寻,才把二人从雪堆之中救回,捡回两条性命。二来,雪夜相拥的那桩隐秘之事,那日唯有孙彩儿一人撞破。事后孙彩儿守口如瓶,半分风声都不曾向外泄露分毫,替二人避开了全村流言蜚语的灭顶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