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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提起迁居,苏奶奶心中万般不愿,她年岁已高,一辈子扎根青山村,故土难离,心中讲究落叶归根,并不想背井离乡去往陌生的县城。可转念细细思量,秦臻的学业半分耽搁不得,苏木是家中主心骨,自己与雨哥儿,处处都离不开他。若是苏木决意跟着秦臻去往县城,自己和雨哥儿又如何能够独自留在村里。几番反复权衡,苏奶奶长长一声叹息,终究点头应下迁居一事。
另一边,陈夫子与秦臻坐着驴车,一路向着县城疾驰,辰时时分,二人终于踏入县城城门。高大青砖城墙巍峨厚重,城内坊市排布井然,街道上车马行人往来络绎不绝。县衙居于县城正中,朱红大门庄严肃穆,大门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肃立,一派威严气象。
陈夫子常年与县衙礼房打交道,门路熟稔,不用四处打听,径直带着秦臻走向县衙西侧的礼房,这里便是专管科举生员册籍、功名文书的地方。
礼房之内,案牍堆叠如山,几名胥吏埋首于成堆文书之间,埋头处置公务。胥吏接过秦臻递来的院试榜帖、廪生保结文书、亲供单,一桩桩一层层仔细核验,核对籍贯、三代履历,再三确认三场考试名次属实无误,随后在官府簿册上登记信息,秦臻上前落笔画押,每一道流程,半点马虎不得。
大半晌过去,全部核验手续方才完成。胥吏转身,取出一卷明黄色厚纸牒文,又捧出一套秀才制式衣冠,青布直裰,镂花银座银雀顶的四方平定方巾,最后取出一块朱红漆木牌,生员功牌,这便是秀才在外行走最直接的身份信物。
秦臻伸出双手,郑重接下一应物件。木牌打磨得光滑温润,正面朱墨书写大字“青阳县儒学生员秦臻”,侧边盖着提督学政鲜红的朱砂官印,背面密密麻麻镌刻生员可享有的律法优待条款;那卷明黄牒文,是秀才官方学籍凭证,一份留存县学归档,一份交由本人随身携带。往后岁试、科试,奔赴省城参加乡试,都要出示核验,一旦遗失,补办流程繁琐万分,几乎等同于丢掉功名凭据。
胥吏神色严肃,郑重叮嘱:“从今往后,你便是朝廷在册儒学生员,功牌、学籍黄牒务必妥善收好,入城办事、公堂应诉、远行过关,皆要出示此物,享有生员全部优待。万万不可转借旁人,不可损毁涂改,若肆意妄为,上报学政便可革除你的功名。”
辞别礼房胥吏,二人又去往县儒学大堂拜谒教谕,正式归入县学门下。教谕鬓角染霜,性情温厚,对秦臻一番勉励,细细告知年末岁试各项规矩。若是岁试成绩上等,便可升作廪生,每月领取朝廷发放的廪米银钱,不必再为生计烦忧。
整套礼仪完毕,天色已经垂暮,县城街巷之上,家家户户陆续点起灯火,暮色笼罩街市。陈夫子与秦臻二人寻了一间干净客栈落脚歇息,打算第二日再动身返回青山村。
晚饭席间,屋内灯烛摇曳,饭菜摆上桌面,陈夫子借着闲谈的由头,将秀才所能享有的各项律法特权,一一讲给秦臻听。他说得恳切实在,要少年清清楚楚明白,这份千辛万苦得来的功名,可以撑起何等牢靠的庇护。
其一,见官不跪。寻常百姓面见知县公差,必须跪地回话。秦臻身为在册生员,只需要拱手作揖,站立陈述便可,就算卷入官司,县官也得以礼相待,不能当堂呵斥羞辱。
其二,免受笞杖枷锁。律法明文,生员涉案,县官不得直接动刑用枷锁板子,一切案情需要上报提督学政,先要革除秀才功名,才能够依照庶民律法治罪。
其三,徭役差役得以免除。修河堤、筑城墙、转运官粮这些苦差事,不会征派到秦臻的头上,岁试若是考出优等,家中还可以再豁免两名男丁徭役。
其四,朝廷为生员划定定额免税田。本分农户,会将田亩合规挂靠过来,按约定分取收益,便是一份安稳补贴。赴乡试之时,县学还会发放赶考盘缠,家境贫寒的生员,另有学田钱粮接济,不必掏空家底筹措路费。
其五,出行往来多有便利。秀才专属的青布直裰、四方平定巾,普通百姓不许穿戴,配上功牌,渡口关隘不会刻意盘查。寻常百姓远行百里,需要向官府申领路引,而秦臻手握学籍黄牒,便可自由往来府县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