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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牙齿紧紧咬住下唇,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酸涩与迷茫填满胸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忽然想起从前同苏木闲谈时说起的往事,那时他询问苏木,为何苏银姐待字闺中之时孝顺和善,可出嫁生子之后,却能对苏奶奶恶语相向,甚至出言诅咒。

苏木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呢?当时他平静异常,说是人生漫长,数十载光阴,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趋利避害是人之本性,处在不同境遇之中,人的心性都会随之转变。

秦臻又想起早已亡故的两位兄长,秦富与秦贵,父亲秦山在世之时,兄弟之间尚且和睦亲近,可父亲撒手人寰之后,亲兄弟为争夺家产,不惜用尽阴毒手段迫害自己,甚至将他推入深山喂狼。当年他难以理解,至亲血脉何以如此狠毒,为此,变得狂暴狠戾偏执,可此刻听过苏奶奶一番肺腑之言,他不禁心生迟疑……难道正如苏木和苏奶奶所言,岁月漫长,人心会随着时光流转不断变化?如今的他,根本无法为往后数十年做出任何承诺,无法保证此生永不变心。

秦臻心中明白,苏奶奶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她不敢冒险,一切出发点皆是为了苏木。同时他也清醒的知晓,如今自己羽翼未丰,没有足够力量庇护苏木,更无从许诺安稳顺遂的未来。这份认知,令他愈发无力,那些轻易许诺的话语,再也难以说出口。他以为真心可以抵万难,可此刻才发现,真心在现实面前,轻得像一片羽毛。

秦臻被层层诘问击溃,堂屋之中陷入长久死寂,屋外的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不休,衬得屋内更加沉寂。阳光缓慢地移动,那道明暗交界线从青砖地一寸寸爬上了秦臻的衣摆、胸膛、面庞,最后整间堂屋都亮了起来。可秦臻觉得自己反而沉入了更深的阴影里。

漫长沉寂过后,秦臻艰难向后退了数步,眼眶赤红得骇人,但骨子里的执拗依旧不曾消散,那团火在灰烬里还闪着余烬的光。他声音颤抖挣扎,像困兽最后的低吼:“我不管这些,我心悦于他,只要苏苏愿意接纳我,旁人所有看法,我都能够置之不顾。”

这句话,如同崩溃前夕最后的倔强。他缓缓后退,鞋跟在青砖上磨出轻微的声响,打算离开堂屋,继续外出寻找苏木。他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放弃。

苏奶奶见秦臻油盐不进,心中难受焦急,在秦臻即将踏出堂屋时高声唤住了秦臻的名字:“秦臻!”

秦臻错愕回头,心神震荡,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下,苏奶奶缓缓屈膝跪下了,老人枯瘦的身躯一点一点矮下去,膝盖磕在坚硬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秦臻瞳孔骤缩,慌忙上前,跟着一同跪倒在地,两人相对而泣,他伸手去扶苏奶奶,却被老人推开了手。

苏奶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破碎:“秦臻,你唤了我十年祖祖,今日,祖祖求你……求你看在我的份上,放过我的木哥儿。我年事已高,时日无多,最大的心愿便是希望木哥儿和雨哥儿余生安稳,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木哥儿再度身陷是非,哪怕只是一丝受伤的可能,我都无法承受。秦臻,我们苏家待你向来不薄,求你念及这份情分,看在我这个老婆子面上,放手吧。祖祖求求你了!”

话音未落,苏奶奶弓起腰背,想要俯身磕头。

秦臻心中防线彻底崩塌,泪水汹涌流淌,像决了堤的河。他不敢继续停留,猛地起身奔出苏家院落,身后传来苏奶奶压抑的哭泣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他不敢停留半刻,苏奶奶含泪哀求的模样不断在脑海盘旋,那双浑浊含泪的眼睛,那佝偻跪地的身影,压得他喘不过气。此刻他心中别无他念,抛开所有争执与顾虑,满心只想寻到苏木,只想靠近他、抱住他,其余所有纷扰,一概不愿去思索。

午后的太阳一寸寸西移,秦臻沿着街巷一路奔走,走过居民区,走过集市,可始终没有找到苏木的踪迹。直至夕阳西垂,龙舟赛事早已散去,河畔游人尽数归家,喧嚣散尽后只剩下流水潺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