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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毅站在原地,震惊得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秀才全家殒命,这绝非寻常民间纠纷,是必须上报官府的惊天大案。他强压心中惊骇,正要吩咐手下的汉子将两名女子看管起来,等候官府前来处置。却见两个女子缓缓抬眼,彼此遥遥对视,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无声之间达成最后的默契。

没有半分迟疑,二人同时抬手,默默握紧利刃,旋即各自了断。温热的血顺着衣襟漫开,两具身躯软软歪倒在地,和唐家三口的尸身倒在一处,再也没有一丝声息。

浓重刺鼻的血腥气息弥漫整座院落,叫人闻之作呕。在场的村民尽数呆立当场,四下鸦雀无声,谁也说不出一句话。

没过多久,县衙的捕快、仵作便赶到青山村勘验现场。只是行凶的两名女子已经自刎身死,唐家一家三口也尽数殒命,关键人证全部身死,很多隐秘再也无从求证。官府传唤周边邻里问话,众人只能说出唐家平日里婆媳不和、夫妻之间多有嫌隙这些浮于表面的琐事。那日堂屋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藏在宅院深处的肮脏勾当,没有任何人能够说得明白。

案子辗转核查许久,始终找不到完整真相,最后只能以“家中积怨已久,口角激化,酿成灭门凶案”草草归档了结。

人一旦身死,秀才功名便成了毫无意义的身外之物,官府自然也不会再深究这桩凶案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隐情。

唐家没有留下任何子嗣继承家产,唐父唐母的一众亲戚听闻唐家的田产、宅院、私塾还有积蓄全都无人接管,纷纷蜂拥而至。一众远亲各执一词,争相抢夺唐家遗留下来的全部家当,争吵不休,喧闹的场面比逢集的集市还要纷乱。

前后不过半月有余,唐家偌大一份家产,便被瓜分抢夺一空。宅院之中,能搬走的器物被尽数搬空,田产被亲戚争抢分占,就连墙角那一口用来腌咸菜的大号陶缸,都被人抬回了自家。

曾经在青山村风光无限,耀武扬威的唐永填一门,就这样彻底消散,在这片土地上抹除了所有痕迹。

自此之后,青山村便只剩下秦臻这一位秀才郎。纵然秦臻远在府城求学,未来的前程尚且是未知数,可在十里八乡百姓的口中,他依旧是青山村独一份,沉甸甸的荣光。

听闻唐家这场轰动周遭数乡的惨案,苏木脸上没有流露出半分多余的神色,没有惊愕,没有怜悯,就连探究好奇的兴致,也半分都无。唐永填、苏晓非、李萍萍的女儿、唐父唐母,这一串名字于他而言,如同隔了一层蒙蒙的水雾,影影绰绰浮在遥远的过往,和他眼下的生活隔得千山万水。

过往那些纠缠倾轧、爱恨仇怨,经过风雪灾劫、生离死别之后,早已掀不动他心底的波澜。旁人的因果报应,便交还于旁人,他眼下心中所系,只有病榻之上垂垂老去的苏奶奶。

苏木全部心神都绕着苏奶奶的起居打转。熬药、炖粥,替老人擦拭身子,拆洗浆晒被褥,若是遇上日头和煦无风的午后,便小心翼翼搀扶着苏奶奶,一步一挪,在院中慢慢踱步晒一晒暖阳。

雨哥儿时时跟在苏木身侧打下手,他手脚利落勤快,跑前跑后递送热水,收拾碗碟,叠放换洗的衣物,日日操劳,从来不曾叫苦。只是少年眼底总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他把惶恐悲伤尽数压在心底,只把全部精力,都放在照料苏奶奶这件事上。

阔别数年重回青山村,村子变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依旧是蜿蜒交错的田埂,村口那棵盘根错节、华盖如伞的老槐树,还有远方一重接着一重,如同泼墨染就的青黛山峦。可人事更迭,物也随之变迁,不少老旧土屋尽数推倒重造,一座座新宅拔地而起;往来街巷之间,多了许许多多苏木叫不上姓名的后生晚辈。岁岁流年,一座村落,也在无声无息之间悄然更迭。

最叫苏木心生万千感慨的,便是苏家世代居住的那一座老宅院。当年苏木带着苏奶奶、雨哥儿迁居县城谋生之后,苏奶奶便做主将老屋给了三儿苏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