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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会是你把我从禁闭室捞出来的吧?爷爷为难你了?”

“没有。”

沈和煦盯着他沉默的侧脸,皱着眉:“你有病吧?被夺舍了?”

杜舒怀没接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看地面。

沈和煦懒得再问,把杯子搁回床头柜,随口道:“谢星辞呢?我临走前让赵叔给他找家庭医生,怎么样,人没事吧?”

杜舒怀的脊背几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长到沈和煦终于察觉出不对劲,转过头看他。

杜舒怀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缓缓抬起眼,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木面:

“沈和煦……谢星辞他……死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他忽然就听不懂了。

杜舒怀继续说,语气尽力维持着平稳:“昨天晚上,谢星辞在他名下的房产里……煤气爆炸。是自杀。我查过了,确实是自杀。”

沈和煦没有动。

他坐在床上,表情像被抽空了似的,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尸体呢?”

杜舒怀心里一紧。他宁愿沈和煦发疯、砸东西、冲他吼,也不要看到他这副——这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样子。

“现场情况比较复杂——”

“尸体呢?“”和煦打断他,音量没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杜舒怀抿了抿嘴,终究还是如实说了:“今早火才灭。烧得太厉害了,现场还在清理……目前,还没找到。”

话音未落,沈和煦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鲜血从针孔里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他浑然不觉,翻身下床时双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杜舒怀眼疾手快扶住他,却被反手攥住了胳膊。

沈和煦抬眼看他,眼眶通红,声音却出乎意料地低,低到像是在求他,“……带我去。带我去。”

杜舒怀被他攥得生疼。他看着面前这个人——一身病号服,手背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没法拒绝。

车子朝现场驶去的一路上,沈和煦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

阳光打在玻璃上,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五指微微蜷着,指尖在微微发抖。

杜舒怀把油门踩深了一些。

火灾现场还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消防员背着水带在边缘扑打蔓延的余火,吊车哐当哐当地吊起烧成炭黑的梁柱和砖墙,碎瓦落在地上砸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风从废墟间穿过,带起一层浮灰,混着空气中散不去的焦味,呛得人喉头发紧。

沈和煦站在警戒线外,望着面前这一片坍塌的黑色。他的脚钉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应该冲进去的。

他应该喊他的名字。

他应该——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耳中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把周围所有声音都隔在了外面。

眼泪比痛苦先抵达,毫无征兆地滑下来,他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指尖是湿的。

周野从人群里冲出来,红着眼一把揪住沈和煦的衣领,拳头狠狠地砸在他脸上。

沈和煦没站稳,踉跄着倒在地上,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周野跨坐在他身上,一拳接一拳砸下去,动作毫无章法,拳拳带着失控的哭腔:“都是你!都是你!!你他妈怎么还敢出现!!”

他边打边哭,全然忘了面前的人是沈家的大少爷,忘了他惹不起,忘了所有身份与顾忌。

他只知道谢星辞死了——他最好的朋友死了。

前两天还在电话里笑着说“放心”的那个人,今天就变成了一堆焦黑的废墟。

沈和煦躺在地上,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拳头落在脸上、肩上、胸口上,他麻木地承受着,只有眼泪从眼角一颗颗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尘土。

“都是因为你——”周野举起拳头又要砸下去,被杜舒怀一把拦住。

“你这是什么话!谁都不想出这种事!”杜舒怀死死扣住周野的胳膊,语气压着怒意。

肖诺赶过来把沈和煦从地上扶起来,皱眉察看他的伤势,又转头看向周野,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说话要讲证据。你别无缘无故把帽子扣在沈和煦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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