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页(2 / 2)
。
吴不尘被楚逍遥拴在身边日夜监视,时时苦修,就连到了十九岁生辰的好日子也不得休憩,春莲金梅二人虽说该叫他师兄,年岁却要长些,或许是觉得吴不尘可怜,竟冒着被楚逍遥责罚的危险偷偷送他些点心,也算过一个生辰。
吴不尘抬了抬嘴角,将雪枣递到嘴边,咬了一口。这点心外硬内酥,舌尖清甜如新雪初融,应当是好滋味,可惜他实在尝不出差异。
吴不尘心中忽然生了些惋惜。
他没有情绪,甜腻脆嫩,软滑鲜香,再是山珍海味也无法使他愉快,实在是白白浪费了一番心意。
——他从来很爱甜食,也不知会不会喜欢雪枣。
一个突兀的念头从心中冒出来。吴不尘愣住了。
……他又是谁?
想起这个念头,吴不尘眼前忽然浮现一个清瘦持伞的影子,心中一片柔软,宛如细雪簌簌落下。
可那一点柔软,也终究是转瞬即逝,重又归于那些得不到回答的雪堆。吴不尘看着窗外月光中安静下落的雪花,一缕清冽的箫声从雪幕中传来,那曲子似是一支民间情歌,在这个雪夜听起来却幽婉凄清,吴不尘正要细听,却只觉心脏突兀地乱了一拍。
他不喜欢这样。寻常时候的心境若是一片雾气蒙蒙的湖,水色深沉,看不清湖底沉着什么,可一旦湖上起了涟漪有了波浪,那些只剩残骸的记忆情思,却难免被翻到湖面。
平白牵惹烦忧。
吴不尘起身,想去关窗,远远望一眼大雪纷飞的月夜,心道:这时候这地方的箫声,想来该是金梅的手艺。
春莲与金梅虽是师姐弟,但修炼的路数并不相同。春莲修剑,金梅却是略微特别的傀儡师。据说他父亲本是红白事里奏乐的乡间乐师,有其父必有其子,金梅竟悟得用箫声操纵傀儡的路数,每夜修炼时,总是呜呜咽咽如泣如诉,很是扰民,若不是他师姐的剑很有些说法,早被人掰折了箫赶下山门。
楚逍遥不许他学剑,就连傀儡师的功法,也道他如今修心为上,只马马虎虎学了几样,吴不尘自忖打不过李春莲,便也无奈,正要关上窗户,却听得萧声突兀地停了。
雪还在下。
吴不尘瞥一眼楚逍遥,见他睡得更沉,已经歪倒在地。刚刚那支箫曲明显只奏到一半,隔着这么远,吴不尘也并未出声,却不知为何止了声音?
只是心念一动,下一刻,吴不尘却已经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潜行。
吴不尘拂去肩上雪末,心想:我出来看一看,也并不是为了好奇。金梅的曲子断得突兀,若是他有个好歹,做师兄的吴不尘脱不了干系。
他拨开干枯的树丛,顺着先前听见的乐曲方向寻去,却见一片不知何时种下的腊梅树,冷冽的馥郁扑面而来,雪光照得深夜也明彻异常,吴不尘瞥见树后山石上一片绯红衣角,料想那是金梅,正要出声,却因眼前景象怔愣止步。
大雪中梅树后,两个装束一丝不苟的玄都府弟子,正捧着彼此的脸,嘴唇贴着嘴唇,抚摸叹惋。金梅的紫竹箫丢在雪地里,已被新雪埋了一半。
正是金梅与春莲。
吴不尘很是惊讶。
他并不年幼,他知道金梅与春莲正在做什么,又或者说,他此时便应该尽快离开,以免师姐弟二人尝够了开胃小菜总算要开始正题……
吴不尘咬了咬舌尖。不过,因繁衍发生的那正题,在玄都府内还并不算禁忌,只是……二人不畏严寒也要做的……亲吻,却是极为严重的罪恶。
这一行为并不为繁殖服务,也早已越过了同门友爱的界限,自然只意味着肮脏、无用、卑贱的恋心情思。
天下的杀戮罪孽,多半逃不出一个“情”字。玄都府已是这浊世中难得的清静之地,对此等行径的惩戒自然极严。即便是刚入门的小弟子,看了不该看的文字图画,也要受鞭刑。何况金梅与春莲入门已久,又是随侍府君左右的高阶弟子——瞧他二人神色,恐怕也不是头一回了。若此时被人撞破,后果不堪设想。
吴不尘轻叹一声,只当今夜什么也没看见,正要转身离开,却撞上一棵梅树,
“……?”
他揉了揉额头,确信自己来时这棵树并不在这里,正要开口,却见那棵梅树忽而断成几截,那几截树枝栽到地上蹦蹦跳跳,将吴不尘围困,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