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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莲花灯了,劳烦换成蜡烛。”

“蜡烛风大不好点。”老板不仅提醒道。

祝君安祭拜家人不似其他人是去墓园里,而是去防波堤边,看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有的时候一坐就是一晚。

“我知道。”祝君安点点头,依旧坚持道“我会守着,最近有好多话想讲。”

权衡利弊

祝君安提着祭品,沿着湿滑的防波堤缓慢行走。

海风很大,吹得他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腹部的伤口被牵扯,传来阵阵钝痛,他找了处相对背风的地方,在一块被海潮磨平的大石旁停下。

海浪在脚下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碎成白色的泡沫,铅灰色的天空压在头顶,低垂的云层压着海平面,远处有几艘货轮像静止的剪影。

祝君安打开塑料袋,将糕饼和粿子一一摆好,拆开烧鸡的油纸包,浓郁的香气立刻被海风卷走大半,白酒瓶盖拧开,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点燃带来的蜡烛,小心地用手拢着,挡着风,直到火苗稳定下来,然后才点上三支青香,插在石缝间的沙土里。

青烟袅袅升起,立刻被风吹散,不成形状。

祝君安没有跪,只是盘腿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石块,海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汽笛声,混合成一片混沌的背景音。

“阿娘。”他对着空茫的大海开口,声音被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今年来得晚了些。”

祝君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发现你是对的。”祝君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海风的咸涩留在舌尖“我不应该离开岛上,我后悔了。”

风更大了些,蜡烛的火苗剧烈晃动,他伸手护住,指尖感受到微弱的热度。

“我追了他那么多年,真的很累。”祝君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疲惫,他沉默了片刻,听着海浪永无止境的喧嚣“我现在耳朵不太好,可能真的到头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被风吞没,他失去价值怕被弃之如敝屣,怕不能再陪在宁致远身边。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时听你的留在普雅会是什么样。”祝君安看着跳跃的烛火,眼神有些放空“但一想到遇不到他,我又会难过。”

“他答应过我,要带我去看雪。”祝君安忽然说,声音里带着天真的恍惚,“北方的雪,厚厚地盖住一切很干净,他说等有机会带我去……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

这个承诺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一个同样潮湿闷热的夜晚,宁致远心情似乎不错,随口提起的,祝君安却记到了现在。

“以后恐怕……没可能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摩挲着常年握枪和器械磨出的薄茧“我好像……总是把事情搞砸,这次让他损失了很多。”

“潘维拉最近找到我,给我看了你的尸检报告,你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祝君安坐在那里,对着蜡烛和大海,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如果失败了,就当我来陪你,给你赎罪了。”

天空是沉郁的墨蓝,蜡烛燃掉了一大截,烛泪堆积在石头上,凝固成扭曲的形状。

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又似乎永远也说不完。

祝君安缓缓站起身,动作因伤口的疼痛而有些滞涩,他对着大海的方向,将带来的祭品抛进海里,又撒了一杯酒,就在他弯腰拿起白酒瓶时,眼角的余光瞥见防波堤另一端,远远的,似乎有车灯闪了一下。

祝君安的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然后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海风冰冷,吹在湿冷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次亮起,唐人街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喧嚣,迎面驶来的车辆越来越近,宁致远降下玻璃对他说“上车。”

迈凯伦黑色的车身在暮色中像一块沉默的礁石,车窗已经升起,看不清车内人的表情。

祝君安几乎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再次浸湿绷带,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直起身,走到副驾驶座旁,伸手拉开车门。

车内空调开得很足,宁致远坐在驾驶座上,他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侧脸线条冷硬,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线。

宁致远刚开完新闻发布会,警方为了彻查爆炸案,连带附近的工厂也统统叫停,港口被迫停工,摆明了是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