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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终于说,声音很轻,“又有什么用呢?可没人会在乎。”

宁致远想起那个雨夜,他推门走进普雅岛那间铁皮房,祝君安浑身是血地蹲在墙角,手里攥着砖块,浑身发抖。

他以为祝君安是在害怕杀人,害怕后果,害怕自己的未来。

“我真笨。”宁致远说,声音沙哑得厉害,“以前尽然让你自己一个人……”

祝君安愣住了。

他看着宁致远,看着那双从来不会流露任何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某种近乎痛苦的、赤裸裸的心疼。

“有什么用呢,没准说了你还嫌烦……”

话还没说完,又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紧跟着炸开,比刚才更近更响,整栋楼都在震动,天花板上的裂缝又延伸了几厘米,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祝君安的身体又颤了一下,这一次,他无法掩饰。

宁致远走过去,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祝君安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微微发抖,脉搏跳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鸟“有用的,以后都有用的。”

“放开。”祝君安说,声音有些发紧。

“不放。”

“宁致远——”

宁致远打断他,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你可以依靠我。”

祝君安看着那只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烫得他心慌。

他想甩开,可他的手指不听使唤,反而慢慢收拢,攥住了宁致远的袖口。

只是袖口。

一小截布料,皱巴巴的,被他攥在掌心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宁致远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泛白的指节,看着那截被他攥得变形的袖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祝君安攥着他的袖口。

他们曾今那么近,心却那么远。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吼,雷还在响。整栋楼都在暴风雨中瑟瑟发抖,像一片在狂浪中颠簸的孤舟。

可在这间三十平米的小公寓里,在这张晃动的折叠桌旁,在这盏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动。

只有两只手,攥在一起。

一只攥着袖口,一只握着那只攥着袖口的手。

雷声渐渐远了。

雨还在下,但不像刚才那么急了,风也小了一些,从咆哮变成了呜咽,像一头疲惫的野兽,在远处低低地喘息。

祝君安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祝君安走到厨房,从柜子里翻出两根蜡烛,用打火机点上,放在折叠桌上,烛火在风中摇晃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温暖的、橘黄色的光。

“停电了。”

宁致远袖有一道深深的褶皱,被攥得变了形,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嗯。”他说,在折叠桌旁坐下来,看着那两根蜡烛,“停电了。”

两个人坐在烛光里,隔着那张小桌子,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变成了“淅淅沥沥”,像一首曲子进入了尾声。

风还在吹,但不那么凶了,偶尔有一阵强风过来,整栋楼还是会晃一下,然后慢慢恢复平静。

祝君安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蹲在椅子上,看着烛火发呆,他的侧脸在烛光里显得很柔和,苍白的皮肤被镀上一层暖橘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可湖底下藏着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这种天气呢。”宁致远说。

祝君安想起了十年前,每次社团活动结束后他总是在外面闲逛,避免和高年级的前辈接触,就连雨天也是站在屋檐下就那么虚度的时光。

“还记得吗?”

祝君安抬起头仰视宁致远“你骗人。”

他见到宁致远的时候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

“你怎么会不记得了呢?”宁致远笑了“那时候你刚转学过来长得稚气,瞪大眼睛死盯着我的样子是可笑呢,还是可爱呢。”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地下着,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

祝君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那根蜡烛,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动着,把宁致远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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