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 / 3)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落在翠花眼中,只觉匪夷所思。

郦婵那两记耳光是否打醒了郦璟尚未可知,倒先将自己逼出了满眶的泪水。

一番强硬甚至刻薄的言语掷地有声, 她竟是没给郦璟留下任何辩驳的间隙,绣鞋便在地上重重一跺,掩面转身, 携着一阵细碎的呜咽与环佩轻响, 径自哭着奔出了客堂。

翠花看得心头一紧, 见郦璟还怔在原地, 急忙自己起身欲追, 不料却被先一步回过神的郦媛轻轻按回了座中。

郦媛似是已从郦婵最后那通“怒其不争”的诘问里, 隐约窥见了孪生姐姐如此恼火的缘由。

于是强自压下眼底的慌乱, 温声推说劝道:“二姐姐, 你都是有身子的人了,可禁不起这般急追慢赶, 仔细摔着,阿婵……阿婵她就是一时叫三皇兄气着了, 不打紧的, 你且与姐夫宽坐, 我去哄两句便好。”

说罢, 也是完全不敢多留, 就匆匆提裙追了出去, 观那背影, 竟比之刚刚的郦婵,还多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妹妹们一晃儿就都跑得没了影儿,翠花将信将疑地侧首,目光正投在身边的裴怀彻身上, 居然也在他那双幽潭般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与方才郦媛如出一辙的了然和无奈。

然而他终究比郦媛更擅掩藏自己的心思。

不过片刻垂眸,那点外泄的情绪已被他尽数收敛,归于平素无波无澜的深邃,滴水不漏得让翠花几乎怀疑那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的,仅仅是她被日光晃出的错觉。

自然,裴怀彻也并不打算给她深究探问此中蹊跷的机会。

他清了清略感滞涩的喉咙,低沉清冷的声音随即打破了客堂的沉寂,转向不远处仍自呆立的郦璟道:“王爷,臣与公主在您心中,当不是那等会拿至亲骨肉玩笑之人,您宁可信那为您刺面的方外术士,也不愿信我们吗?”

郦璟闻声,堪堪从魂不守舍的怔忡状态中抽离几分。

他无意识地蜷着手指,将袖口的云纹揉出一片褶皱,半晌,才嗫嚅道:“我……我自然是最信二姐和姐夫的,只是……只是就像母皇当年不顾民间禁忌,偏要将自幼出家的父后强带入宫一样,有些事情,总该稳妥些才是……”

翠花瞧他依然是这般畏缩迟疑的模样,索性将心中那些因郦婵而起的纷乱思绪暂且按下,先专心应对起了眼前的弟弟。

她起身上前,不顾郦璟见她靠近,本能地想要退避躲闪,径直温暖而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郦璟顾忌她有孕在身,不敢用力挣脱,只得温顺地被她牵到裴怀彻的轮椅旁,像个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补救的孩子,局促不安地立在了亦师亦兄的姐夫面前。

裴怀彻静望着他,语气更添了几分苦口婆心的意味,同他讲起了道理:“便是不信我们,王爷难道连女皇陛下也不信吗?公主腹中所怀,乃是大梁本朝的皇长孙,若非陛下深信,留您在侧对公主,对皇嗣皆有益无害,那一纸诏书上,又怎么会命您与臣一同往兵部赴任?”

郦璟蹙眉不语,这其中的政局权衡,显然已超出了他此刻能全然想通的范畴。

翠花与裴怀彻交换了一个眼神,顺着他的话,语气放得愈发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道:“三弟弟,比起那些玄虚莫测的‘魔丸’之说,我与你姐夫,还有母皇,都认为如今将你安排在你姐夫身边,才是最令我们安心的法子。”

郦璟一知半解地颔首思忖,似乎听懂了什么,再抬眸时,眼底有什么轻轻动了一下:“二姐,姐夫,你们的意思是,这次你们遭遇刺客一事,背后还有更深的牵连,所以需要我……”

他所言虽与裴怀彻的筹谋南辕北辙,却恰巧触动了翠花心中的隐忧。

她点了点头,眸中渐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睫微颤道:“我去年方被母皇寻回来,而你姐夫在朝中,除了项将军外,也没什么全然可信之人,他双腿不便,若身边没个一心一意待我们的人陪着,我怕是要整日在府中提心吊胆,连带你未出世的小外甥,都得跟着不得安宁。”

话至此处,她的眼眶已然微红,分明是忆起前番惊险,犹自心有余悸。

郦璟的态度立刻松动了,唯恐刚刚才气跑了妹妹,这会儿再惹哭了姐姐。

只又手足无措片刻,他慌忙道:“二姐,你……你莫哭,我晓得了,你和姐夫既肯在这等大事上信我,我定当竭尽全力……”

尽管他已经习惯了外面的人云亦云,亦将自己视作一无是处的“魔丸”,对能否担起这份期许充满怀疑。

可若他们除了他,眼下再无更合适的人选……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先前就因没能应下翠花的邀请共赴渝城,致使他们在最危险时孤立无援,一直愧疚难当。

因此无论如何,只要姐姐姐夫需要他顶上去,他都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见他总算忐忑应下,裴怀彻眸色微缓,略一沉吟,也决定再吐露些许实情,予他一粒定心丸,令他日后都能踏踏实实地跟随自己历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