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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琼林宴后,子恒便一头扎进鸿胪寺筹备接引使团的事务里,苦学吐蕃语、定仪程,忙得脚不沾地。
而萧春明因皇帝有意令其来年监国,亦日日埋头学习理政、批阅奏章。
两人虽同在京城,却难得一见。
唯有礼部来汇报使团事务时,才能在殿中遥遥望上几眼,连句私话都说不上。
穆白登门的事,萧春明第二日便知道了。
暗线将子恒那句“我的路永远在前朝”原封不动报上来时,他静坐了半晌,心中既酸涩,又有几分敬重。
既然子恒心思清明、志向高远,他便不急。
细水长流,他有的是耐心。
殿中,“佛子”已行至御前三丈处。
他依礼止步,合掌躬身,深吸一口气,以那苦练三月却依旧生硬的吐蕃语,诵出了祝祷文。
其实他想说大雍官话。
西蜀被中原统治几百年,两百年前独立时本土语言早已同化殆尽,大雍语也是西蜀官话。
他说大雍语比这硬学的吐蕃语熟练得多。
可临行前贡格再三提醒:务必记住自己是吐蕃佛子,首次觐见至少要以吐蕃语问候一句,事关国体尊严。
阶下,子恒听着那古怪的发音,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这语调……怎么和鸿胪寺请来的吐蕃老译官教的不太一样?
许是吐蕃地域广阔,口音有别吧。
他心下暗忖,并未深想。
贡格随即出列,以流利的大雍官话转译:“吐蕃佛子真迪嘉措,谨代我赞普,恭祝大雍皇帝陛下圣体康泰,国祚绵长。愿我们两国永结睦邻之好,共享太平盛世。”
皇帝含笑抬手,温润地说:“佛子万里远来,跋涉辛苦。赐座。”
内侍早已在御座右下首铺设锦垫矮几。“佛子”合掌谢恩,步履沉稳入座,倒也装出几分雪域高僧的宝相庄严。
接下来便是呈献礼单。
子恒作为鸿胪寺少卿上前一步,自袖中取出礼册双手奉上。
内侍省官员接过,展册朗声唱念:
“雪山千年灵芝十对,牦牛角雕法螺六尊,雪豹全皮五张……”
每念一项,便有内侍将珍品捧出展示。
那灵芝大如团扇,纹路神秘如云;法螺雕工古拙,自有一股粗犷灵气;雪豹皮毛皎洁如月,光泽流转……殿中的赞叹声不绝于耳。
这些物件皆贵重而神秘,恰合吐蕃身份。
皇帝龙颜大悦,说道:“吐蕃赞普厚意,朕心甚慰。朕已命大相国寺、白马寺等高僧,后日于鸿胪寺设坛,与佛子共参佛法。还望佛子不吝赐教。”
“佛子”双手合十,微微欠身说:“谨遵圣意。能与中土高僧论道,乃贫僧之幸。”
心底却暗暗叫苦。他连《金刚经》都背不全!
朝觐礼毕,皇帝特赐宴集英殿。
移步途中,子恒走在使团末尾,忽觉身侧有人靠近。
侧目一看,太子萧春明不知何时已并肩而行。
他刚要躬身行礼,便听太子低声说:“孟卿今日引导有度,辛苦了。”
子恒垂目道:“殿下过誉,此乃臣分内之事。”
“这位吐蕃佛子……”太子状似随意地问,“孟卿觉得如何?”
子恒沉吟道:“气度仪态,确有高僧之风。只是……”他略顿了顿,“臣总觉得,少了几分世外之人的澄明透彻,反倒像……心事颇重。”
太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尚未接话,二人已行至集英殿前。
殿内铺锦列绣,珍馐丰盈。
百官按品阶落座,使团席位设于右首上宾处。
“佛子”坐于客席首位,面前特备了素斋。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还真把他当和尚了。
执箸浅尝,了无滋味。
他抬眸一扫,目光便落在了对面的子恒身上。
子恒正垂目饮茶,忽觉一道视线盯着不放,抬眸便对上“佛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对方竟不避不让,反而举杯向他摇摇一敬。
子恒心下异样,却从容举杯回礼。
宴至半酣,皇帝兴致颇高地执杯笑道:“素闻吐蕃佛子不仅佛法精深,亦通晓中原文墨。今日佳宴,不知佛子可否展露一二,让我等也领略一下雪域才情?”
殿中目光顿时聚焦于“佛子”。
他执杯的微微一滞,旋即放下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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